十一娘似笑非笑地看着颜谨的右，“这地方最适合你去了。你能看到人上的气，也能看到东西上的气。旁人只能听摊主编故事，你却能看它究竟常年放在活人屋里，还是曾经在土底埋过，说不定真能让你淘到几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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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半夜在城南便有一场。”十一娘端起碗喝了汤，瞧见颜谨里几乎要溢来的雀跃，边不禁勾起一抹笑意，“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识。不过先说好，瞧见什么都别急着伸手，更不许当着摊主的面，说人家的东西沾了尸气。”

颜谨听得微微皱眉，“可盗坟掘墓到底是犯法的事。”

“城里有几隐秘地方，专在后半夜开张，叫前便散。卖旧衣、家、铜钱、瓷，也卖破落人家偷偷拿来的祖产，赌徒从家中顺来的摆件，当然……还有不少不方便拿到正经铺面上问价的东西。”

颜谨被她勾起了兴趣，连馄饨也顾不上吃了，追问：“那地方要怎么去？”

“我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摊主拿勺搅着锅里的汤，脸被白气熏得模糊，声音里透着看尽沧桑的漠然，“前些年闹饥荒，易而的都有。到那个时候，谁还在乎刨不刨地底的祖宗？人要是活到那份上，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

“这叫鬼市。”

她咬开馄饨，的溢汤里，慢慢咽，才接着：“若每一个件咱们都要去寻究底，帮它们归原主，那玄案司一年到也不用别的了。京城的古董铺也该要关门大吉了。”

这话说得，却也实在。

“鬼开的市？”

“他们当然也怕，所以才有古董行的存在。古董行最擅的就是洗货，除泥去锈、散腐辟邪，再上上好的红木匣与底座，收拾的面面，毫无晦气。死人上的东西过一遍活人的手，也就成了可以赏玩的古。”

十一娘抬看了看他，笑：“老人家倒看得通透。”

“不是。是那地方黑灯瞎火、人影幢幢，瞧着像百鬼夜行。而他们卖的那些货见不得天光，天一亮便会散得净净，故而得名鬼市。”十一娘轻声与颜谨解释：“鬼市里的东西鱼龙混杂，十件里有八件是假的，剩两件也未必净。可只要力够毒，确实能从破烂堆里淘值钱的东西。有些古董铺，甚至会专门派伙计或者相熟的掮客去里面踅摸收货。”

颜谨心中一动，当即了，“怎么看？”

“那是自然。”颜谨连连保证，“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我晓得的。”

“地方不难找，只是鬼市不是夜夜都开，哪日有市，几更场，都是牙人和旧货商在行私递话。外人便是找到了地方，也只会看见几条空巷。”

“自然犯法。可犯法的买卖也得有人肯买才得起来，你当那些从墓里刨来的东西，最后都卖给谁？”十一娘冷笑了一声，“寻常百姓连一家人的米粮都顾不过来，哪有闲钱买前朝的瓶、死人过的玉？真正撑着古玩生意的，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他们府里的多宝阁要摆满，书房里要挂上几幅名家字画，宴客时还得拿几件旁人没有的稀罕，如此，才显得他们的份和地位。”

先躺着的是谁，不会有人在意。那玉蝴蝶，就属于这一类的。”

十一娘瞧了她一会，忽然问：“你想不想亲看看，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究竟是怎么买卖的？”

似是了解颜谨心善又好闲事的，十一娘特地提前敲打了一番。

“这是什么地方？”颜谨还从未听闻京城有这样的去。

颜谨低喝了汤，姜丝辛辣，顺着咙一路胃里，驱散了上的寒意。她这才知自己把许多事都想得太简单了。

卖馄饨的老汉听到她们这话，忍不住嘴：“活人要过日，死人却占着金山银山，怎么能不惹人惦记？”

老汉说完便转过去继续忙活，只余锅里咕嘟咕嘟的沸声在冷夜里回。

“近日可有开市的消息？”

颜谨默了默，“他们倒也不怕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