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重帏垂，将初连绵的寒雨尽数隔绝在之外。地龙烧得虽旺，殿宇却始终缭绕着一层驱不散的重药气，与终日不熄的安神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目昏沉。

江婉陷在层层迭迭的锦被，却觉得四肢百骸冷得像浸在了滴成冰的冷里。梦境光怪陆离，太后赏赐的十二旒冕冠重逾千钧，死死压在她的颈骨上，砺的暗金线勒，磨大片黏腻的血红。她不过气，像是一只被底的雀儿，拼命扑腾着双臂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手除了虚无的寒凉，便只有挥之不去的刺目朱砂。

“陛，慢些呼，微臣在这里。”

一只修微凉的手无声地探明黄的纱帐，指节间展着一方素白净的丝帕，顺着她汗的额角轻缓地抚过。他动作落得极轻，宛如一片在风里打着旋儿坠落的柳絮，一将她额上细碎的冷汗拭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而清的轻叹。

江婉颤拢着嘴，汽洇透的睫剧烈颤动了几，终于艰难地睁开了。

殿不知何时已经屏退了所有的人，只剩沉言静静地半跪在榻前的木杌上。他今日特意卸了太医院刻板森严的官服，换了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远山黛麻衫，领微微敞开，透着草木特有的净药香。窗外惨淡的光透过菱窗棂打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将他底晦暗不明的邃，生生染了一悲天悯人的温和。

他手里端着一只细的汝窑青瓷小碗，里面盛着小火慢熬了三个时辰的黑苦汤药。沉言并没有急着将药递过去，只是不不慢地用一柄白玉药匙沿着碗缘轻轻搅动，发细微且富有节奏的碰撞声。

他的指尖贴在薄如壳的瓷上，受着度透过细腻的釉面，一侵自己冰冷的指腹。直到碗中腾起的白雾逐渐变得稀薄，搅动的药不再黏稠，他才停手中的动作，抬起琥珀的眸，视线落在江婉脸上，专注而澄澈。

“这药里加了党参和远志，微臣守在泥炉旁看着药童扇了两个时辰的火，才将最烈的燥给压了去。”沉言微微倾，声音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衔接得妥帖而轻柔，“陛损耗得厉害，若不用这苦药吊着气血，只怕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微臣知这药瞧着难咽，可良药苦，陛迁就微臣一回，尝上一，可好？”

江婉看着递到边的乌黑药，鼻尖满是烈到发涩的苦气，胃里登时泛起一阵痉挛般的反胃。她小脸惨白，生理地想要将往锦被缩。

“砰——！”

恰在此时，殿未曾关严的雕窗棂猛地被一阵倒寒的厉风刮开，重重地撞击在青砖墙上，发一声惊雷般的闷响。

这毫无预兆的响，如同一把生锈的铁锉，瞬间撕裂了江婉本就绷的神经。垂拱殿上暴的撕扯、叶凌泽赤金眸里的狂暴、还有顾清辞带着血腥气的手，如排山倒海般重新砸在她的心。

江婉单薄的脊背猛地僵死，浅茶的杏中漫上无法遏制的惊骇与绝望。

她像溺之人本能地想要抓住面上唯一一截飘浮的枯木般，一双颤抖得不成样的手探锦被，死死地、毫无章法地拽住了沉言宽松的衣袖。

因为过度用力，纤细的指节崩得惨白，连指甲都嵌了糙的麻衫布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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