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暮，太极殿被重重织金彩绸裁了纸醉金迷之景。三十六级汉白玉丹陛层层迭迭，象征天圆地方、四时八节，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尊及人的错金博山炉。炉吞吐着沉与龙涎合的异香，将整座阙笼罩于缥缈白烟之中。殿穹悬挂九颗如拳硕大的夜明珠，分列九之位，烛影摇红，将铺设于地的西域波斯绒毯照得纤毫毕现。

殿两侧，陈列着各朝贺的奇珍异宝。东侧置着一座三尺的红珊瑚树，枝桠间镶嵌着璀璨圆珠；西侧摆着一对灵苍国贡的冰玉白虎雕件，玉质通透，萦绕着丝丝寒气。紫檀案分列左右，其上陈列着玉盘珍馐、琥珀光，人手托金盏，穿梭于席间，乐官拨着箜篌与琵琶，琴音错，勾勒一派盛世繁华的表象。

百官与异使节已陆续席，顾清辞踏殿门之时，周遭喧嚣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今日，大理寺少卿着一绯官服，乌发以白玉冠束起。前灯火映照，更显其面容宛若昆仑巅的寒玉，尾着一颗泪痣，无端生几分不可攀的仙冷之气。广袖随步伐缓动，衣摆转间透着孤绝寒意。

“顾大人，官敬您一杯。”鸿胪寺丞双手捧着玉樽，面上堆满谄媚的笑意，腰背弓一个谦卑的弧度，“大人如今代掌大理寺，令朝野肃然，实乃百官之楷模。”

顾清辞停住脚步，视线淡淡扫过对方的面容，单手举起案上的青瓷酒盏，宽大袖后，薄仅在杯沿浅沾。

“张大人言重，鄙人不过律办事，谈不上什么楷模。”他声线平稳，疏淡有礼，随后将青瓷杯搁回原，发微弱的脆响，“大人这件缂丝仙鹤补服织工巧，想来破费不少。为官者，外繁华终是虚妄，慎言慎行方能久。”

鸿胪寺丞额角渗细汗，讪笑着连连称是，捧着酒杯惶促退开。

顾清辞继续前行。

沿途官员见他走近，有人仓促垂颅，视线贴桌面，避开锋芒；有人则慌地转与同僚举杯，以掩饰肢上的僵。

路过清老臣席位时，几声刻意的嗤笑传耳畔。

“佞幸之臣，踩着同僚骨血上位，一血腥气，徒惹人作呕。”都察院左都御史捋着白胡须，冷斜睨，手中杯盏重重磕在案板上。

顾清辞步履未停，视线越过几人发颤的胡须，面无波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袖一细微褶皱，从容落座于席间。

殿外通传太监的公鸭嗓骤然，夹杂着几分破音的尖锐：“靖王殿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太极殿的丝竹弦。

叶凌泽裹挟着骨血里浸的沙场煞气，大步跨殿门。他并未规制穿着亲王蟒袍，取而代之的是暗金丝线压边的玄黑箭衣。双臂束着冷铁甲护腕，质与金属令人牙酸的铿锵声，腰间赫然悬着骇人的玄铁重剑。

满殿琴音戛然而止，席间的南诏、漠北等异使节纷纷转，视线在叶凌泽上来回扫视打量。

叶凌泽径直走向顾清辞，沉重的战靴停在绯衣摆前半寸，雄健的躯落一宽阔影，将顾清辞完全笼罩。

“顾大人这杯酒，喝得可安稳？”靖王居临，手指搭在腰间未鞘的剑首上，任由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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