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生终于拉着腔唱罢最后一礼,公鸭似的嗓音刚歇，堂前两排案的白烛齐齐矮了一截，蜡油缓缓淌来，积在烛台底座，凝一团白气。

院里跪着的女眷才算得了松快，一个个着酸麻的膝，三三两两挪步往院散去。

使汉鱼贯而，搬木料、抬牲祭，忙得团团转，方才还肃穆死寂的青石院，顷刻间闹哄哄一片，烟火腥气杂糅在一起，活脱脱一副现世屠宰场的闹与鄙。

所谓世家祭祀的面，原也不过是这般，冷白烛火底，掩不住一地潦草的俗恶。

堵着一团棉絮，龙灵不上半顺气。

那张黄表纸早被嬷嬷收走，纸上十六个朱砂字却没跟着散，像毒虫一般在底、脑里来回钻，一刻也不肯安分。

她借着那些小厮更换供品的劲，把往墙影里一缩，悄悄退了人堆。

的确，各房自顾尚且不暇，又是祖宗降福的好日，没人舍得匀半分心思，专门看她这个着寡妇名的外人。

整座秦府浸在一团疯忙里，龙灵提着裙摆快步穿过了月门。

后鼓乐唢呐，人来人往的喧扰一淡开，刮得发疼的耳才算落得清静。

腊月寒风迎面扎过来，直领往里钻。龙灵吐闷气，白雾飘在空中，转瞬就消无踪迹。

她神思恍惚地往前挪，不觉绕到一堵常年晒不到太的矮墙跟前，绣鞋尖一顿，脚便钉在原地。

前是一片枯黄荒草，断墙斑驳，上的青苔早就成了黑渣，而那透着古怪的枯井，依旧静静地蹲在最角落的影里。

自从经历那些神神鬼鬼的腌臜东西，这井在龙灵的印象里，一直是一说不清解不开的影。平日里莫说是走近，便是打老远经过，她也是要主动绕开走的。说来也奇，今日在这满院唱大戏的当，她这双脚竟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这里。

龙灵稳了稳心神，慢腾腾地挪步走近了，大着胆低看了一。

井上原先压着的那块大青石，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一条宽。

俯着石望去，井底积着一层稠暗的红，不见天光的，浮着一层诡异微光。

几日前那场大雨过后，这枯井便不断渗着这般血，腥气被冷风带着飘上来，漫过井沿，地底倒像藏了活，不住吞吐浊气。

龙灵细白的手掌在冰凉青石井沿，只定定盯着底一汪暗红。

慢慢沉得抬不动，绷了半日的心神一寸寸散了力气，井底漫上来的腥甜黏气裹着人，越来越沉，晃悠悠的，险些栽去。

静了半晌，井底漆黑飘来一声响。

隔了厚厚的土层，只剩一层空死寂的调，在风里来回，听不清字句，只辨得婉转拖的凄楚。

龙灵一僵，方才被腥气熏来的昏沉尽数散了，脑霎时清亮。她仓皇扫过四周，荒草萋萋，断墙冷寂，满目空的，唯有穿堂风呜咽不止。

她转回脖颈，一双杏胶在生满青苔的井，沉寂片刻，地底的声响再度缓缓浮上来。

“小……”

风势稍缓，这声唤听得一清二楚，满是哭腔，细弱得可怜。

龙灵脸上一层薄胭脂褪得净，嘴止不住发颤：“草？”

一阵冷风扑过来，井底飘细碎又急促的哀声，一声迭一声。

“小……”

“救我……”

“小啊……”

龙灵惊得连连后退，绣鞋蹭着草沙沙作响，脚断砖一，险些被脚底的断砖绊了个跟。

心里分明晓得不该信的，秦家这凶井不知吞过多少屈死的女，寒积得重，最擅仿人声诱旁人靠近。

可草失踪一事透着蹊跷，她不过在后院刷了几个时辰恭桶，就此凭空没了踪影，偏有几片她常穿的衣料，好巧不巧遗落在井底里……

她无法不信，是这恶井把草连带骨地吞了。

这件事是她心底最不愿碰，却又避不开的实。

狂风卷得更猛，井边散落的纸灰一沾气便塌作一团，龙灵拢厚斗篷，指尖冰凉，掐布面。退至矮墙时，井底忽然翻一连串咕嘟声，浑浊淤泥底，似有沉腐重在拼命拱动。

她意识缩雪白脖颈，睫不住抖，视线却钉死在井里挪不开。

暗红井翻涌加剧，浮起层层白沫，一砸在青石井，闷响钻耳，像有人在底拿撞石。

猝不及防间，一只在里不知泡得发白浮，瞧不指纹的妇人手掌，贴着井沿隙，幽灵般一晃而过。

龙灵还没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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