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朝她笑笑，自我介绍：“evan。”

第二天，她拿着文件去问他：“ean，这个是不是要——”

“evan。”

周述微笑着纠正。

“哦，对不起。”

第三天，她在茶间碰到他，谨慎了一些：“ethan？”

周述看着她。

沉确察觉不对：“……不是吗？”

“evan。”

“哦。”

第四天，她已经不敢贸然开。

周述站在会议室门等她递材料，见她迟迟不说话，略微挑了挑眉。

沉确凭借前三次失败的经验，在几个相近的音节之间反复筛选，最终试探着开：“eleven……？”

周述沉默了。

“为什么会是eleven？”

沉确没有好意思把完整的思路告诉他。亚洲人给自己取什么英文名的都有。他姓周，又是华人，万一喜看武侠小说呢？《萧十一郎》那么有名，给自己取名eleven，也并非完全没有理。

周述看了她很久，终于说：“你还是叫周总吧。”

沉确如释重负：“好的，周总。”

他接过材料。

“谢谢，cecilia。”

那几个音又慢慢转了一弯。

沉确忽然觉得被喊“cici”也好的。

周五午四，客忽然打电话来，说周一早会要看修改后的方案。

“修改意见在哪里？”沉确问。

“上午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跟谁说的？”

“你们创意的人啊。”

创意说本没接到明确意见，只听说客“觉得还可以再活泼一”。更麻烦的是，负责文案的人已经请假走了，术手里还有另一个周一必须的项目。zoe正在楼见另一位客，电话打不通。

半个小时里，沉确接了四通电话。

客问为什么还没开始改；创意问到底要改什么；traffic问原定的tile还算不算数；行政提醒她周末加班要提前登记。

所有人都在说文明的话，合起来却是天要塌了。

沉确夹着听筒，翻文件翻得满是汗。她有一瞬间很想躲洗手间，坐在桶盖上一气。可她想起自己立过誓，要给两家祖宗争光，于是只好把这弱暂时咽了回去。

她给客回电话。

她先确认周一早会是谁参加，又问最终决定方案的人是不是也在。客起初不耐烦，被她连问几句，才终于承认所谓“活泼一”只是市场一个同事在电话里的随意见，老板真正关心的是价格信息不够醒目。

沉确把两件事分开记来，又请对方发一封确认邮件。

随后她去找创意。

创意总监脸很难看：“又要alignnt？”

她说：“不用所有人。十分钟，我只确认价格信息怎么改。‘活泼一’不是必须项。”

对方终于肯抬看她。

十分钟的小会开了二十五分钟，中间仍旧有人在吵。沉确坐在两方中间，一边记，一边把那些即将撞到一起的话拦来。创意说“这字再大就没有设计了”，她转给客“视觉上需要保留一定空间，但价格可以再突”；客说“我不你们怎么，周一必须看到”，她转回来“客周一早会必须使用，时间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