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亮了。脚步声，换鞋的声音，脱外的声音。然后穆逸现在卧室门，发上沾着雪，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赫冥拿起来一看，是穆逸的消息。“睡了吗？”

隔了一会儿，穆逸又发了一条。“我初一早回来。”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赫冥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客厅里空的，电视没开，窗外的鞭炮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她在穆逸面前装乖巧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再去她父母面前装。那对善良的中年夫妻会用的语气问她家里况怎么样、父母什么工作、成绩好不好——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每一个答案都需要心编织。赫冥想想就觉得累。

她猛地坐起来。

“看完晚再睡。”

穆逸看了她一，没再劝。她知赫冥的，说一不二。她站起来，拉了拉衣领，又看了赫冥一。“那你自己吃年夜饭？冰箱里有饺，别忘了煮。”

手机忽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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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赫冥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知了。”

赫冥摇。“不了。”

“怎么还不睡？”

“吃了。十五个。”

她把手机放在枕旁边，盯着天板。客厅的钟敲了十二，新的一年到了。窗外的鞭炮声忽然炸开，噼里啪啦的，震得玻璃都在响。赫冥闭上睛，在漫天的鞭炮声里，忽然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好。”

“我妈说人多闹。”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厨房煮了饺。饺是穆逸包的，上周包的，猪白菜馅，薄馅大，褶得整整齐齐。穆逸包饺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褶都要三，赫冥在旁边看着，心想这个人连包饺都像在理案。她煮了十五个，盛在碗里，坐在餐桌前一个一个地吃。吃完，洗碗，桌，把厨房收拾净。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晚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屏幕上绿绿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舞，有人在说相声。赫冥看着那些面孔，一个都没记住。

“你真不跟我去？”穆逸又问了一遍，系鞋带的动作停来，抬看她。

十一的时候，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被很冷，她缩成一团，把穆逸那边的被也拉过来盖在自己上。穆逸的味还在枕上，淡淡的，像她这个人一样清淡。赫冥把脸埋在那个枕上，闭上睛。睡不着。她翻了个，又翻了个，最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空。远有烟在炸，一簇一簇的，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赫冥看着那些烟，忽然想起上辈的除夕。上辈的除夕她在什么？在网吧包夜？在租屋里吃泡面？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地方，一个人，没有人问她回不回家，没有人给她包饺，没有人说“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赫冥看着她，心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动，不是惊喜，是一更的、更暗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地底的岩浆，表面上看不来，但一直在动，一直在积蓄，一直在找。

“我不喜闹。”

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只虾。赫冥收手臂，把她整个人裹住，搁在她上。穆逸的发蹭着她的，的，但她不舍得动。

除夕那天，穆逸要回父母家吃年夜饭。她站在玄关换鞋，赫冥靠在门框上看着。

“嗯。”

穆逸伸手想摸她的，手抬到一半发现赫冥已经比她了，这个动作起来有别扭。她愣了一，把手收回去，推门走了。

穆逸走来，把保温袋放在床柜上。“我妈炖了汤，让我带回来给你喝。”她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一气，“外面好冷。”

赫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过去。“没。”

“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穆逸在床边坐，打开保温袋，一汤的香味飘来。“就想回来。”她说，语气很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饺吃了吗？”

“饿了。”

“你不是说初一才回来吗？”赫冥的声音有哑。

“吃这么多？”

但穆逸走了，这个房忽然变得很大。

赫冥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