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馄饨和饺，穆逸吃了两个月。不是她吃得慢，是她舍不得吃。她知冰箱里的东西总归要吃完的，但她就是觉得，只要冰箱里还有赫冥包的馄饨，赫冥就还没走远。所以她吃得特别省，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一顿只煮几个。吃到后来，最后一盒饺她拖了一个星期才煮，煮的时候数了数，十二个。她一个一个地吃，吃得很慢，最后一个在碗里搁了好久才放嘴里。嚼的时候她闭上睛，想记住这个味。咽去，睁开，碗空了。冰箱里也空了。她把保鲜盒洗净，摞好，放在冰箱旁边。盒是空的，但没舍得扔。说不定哪天又要用。

赫冥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知。”

手机震了一。赫冥给穆逸发消息：“冰箱里有惊喜。”穆逸愣了一，然后笑了。

“嗯。”

她追到走廊上，穆逸已经走到楼梯了。赫冥没喊她，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穆逸楼的时候走得很慢，走到转角忽然停了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但她没有，继续往走了。赫冥听见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里。

冷冻层打开的那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白雾散开，她看见了——馄饨。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地码在保鲜盒里。饺也是，圆的，半月形的，一个一个挨在一起，像一家人。每一盒上都贴了标签，用克笔写着日期和馅料——“猪白菜 91”、“韭菜 91”、“鲜馄饨 91”。字迹端端正正的，和赫冥任何事一样认真。

“别熬夜。”

“好。”

“跟室友好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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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逸回到家，换鞋的时候习惯地往屋里看了一。没人。客厅空的，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厨房安安静静的，没有切菜声，没有油滋啦声，没有“穆逸你回来了”的喊声。她走厨房，打开冰箱。

“好好吃饭。”穆逸说。

她回到宿舍，坐在刚铺好的床铺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她的心很割裂——一边是舍不得，舍不得穆逸，舍不得那个每天早上都有粥喝的厨房，舍不得那张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的床；另一边是对大学的期待，新的人，新的事，新的生活，像一本没打开的书，不知里面写着什么。这两觉搅在一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甜的咸的一起吃，不难吃，但有奇怪。

“军训的时候注意防晒，别晒伤了。”

赫冥想起自己走之前在冰箱里的那些东西——馄饨，饺，包了整整两天，把冷冻层得满满当当。穆逸一个人在家肯定不好好吃饭，她怕她饿着，怕她懒得饭就随便对付一，怕她忙起来连外卖都忘了。现在穆逸跟她说冰箱里有惊喜，她忽然觉得鼻有酸。不是难过，是一说不清的、的绪，从蔓延到眶，但没有来。她回了一个“好”字，又发了一个笑脸。

穆逸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冷气在她脸上，白雾慢慢散去。她看着那些馄饨和饺，想起赫冥一个人在家包这些东西的样——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擀，拌馅，一个一个地。包馄饨的时候手指翻飞，十几秒一个；包饺的时候更慢一些，每一个褶都要三，和她包饺的习惯一模一样。她记得自己包饺的时候赫冥在旁边看，说“你包饺怎么跟理案一样，每个褶都要三”，赫冥没回答，但后来她包饺的时候，褶也三。穆逸看着那些饺，看了很久，久到冷气都散了，久到冰箱发“嘀”的一声提醒她门没关。

冥的睛。

她关上门，拿了一盒馄饨来。煮了一碗，汤是清的，馄饨浮在上面，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馅。她舀了一个放嘴里，嚼了两，咽去。和以前一样的味。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对面没有人，没有人问她“好吃吗”，没有人说“慢吃”，没有人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夹给她说“我吃不了”。她把汤也喝完了，放碗，坐在空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房好大。

“知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穆逸看着她，嘴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说来。她伸手，碰了碰赫冥的手背，然后踮起脚尖，在赫冥的嘴角亲了一。很轻，很快，像蜻蜓。宿舍的门没关，走廊里有人路过，穆逸听见自己的心声比路过的人的脚步声还大。她退后半步，耳红了，但表还算镇定。“快去报到。”她说完转走了，这次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