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滨市已经开始降温了，场上风刮得脸疼。育老师让大家绕场跑三圈。

跑完第二圈的时候，林多喜注意到沉政澜的速度慢了来。整个人的重心在往坠，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

第三圈跑了一半，他停了。

林多喜离他大概二十米。看见他的背弓了一，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后颈，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

等她反应过来，脚已经跑了过去。

“沉政澜！”

她跪在他旁时，膝盖磕在塑胶跑上，疼得倒一冷气。可她顾不上。

沉政澜的脸白得不正常，额上全是冷汗，嘴泛着青白。育老师冲过来，翻了翻他的，扭喊人去医务室拿担架，又喊人去倒。

林多喜蹲在旁边，看着他闭的睛，和那只垂在跑上的手。指节分明、修，没有婴儿了。

沉政澜被抬走后，她起时有些发。唐棠跑过来扶住她，被她的脸吓了一：“你脸比他还白。认识他？”

林多喜摇了摇，又了。

医务室在行政一楼。林多喜翘了午最后一节课，蹲在医务室门的石阶上等。校医问过她要不要去，她摇了摇。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勇气走那扇门。

门开着。她看见沉政澜躺在床上，已经醒了，正挂着糖，垂着不知在想什么。校医问他什么，他要么不答，要么只答一个字。

问他早上吃了吗，他说“没”。

中午吃了吗，他说“没”。

昨天吃了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吃了”。

校医叹了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门找到门的林多喜。

“你同学？”

林多喜。

“跟他说说，再这么去胃早晚事。”校医说完就走了。

医务室里只剩沉政澜一个人。林多喜站在门，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着他被光照得没什么血的侧脸。

忽然想起一件事。

幼儿园那件事后，她回家跟妈妈提了一嘴：“今天有个男孩帮了我。”

妈妈问是谁，她想不起来名字，“一个不说话的男孩。”

“那你可要记住了，不说话的人，心里说不定装了很多话。”

她记住了。但前这个人，心里装的是话，还是别的什么？

糖吊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沉政澜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像在试探自己还剩多少力气。他经过门时，停了。

因为林多喜站在那儿。

“你跑过来的时候，”他开，声音很轻，像用最后一力气挤来的，“膝盖破了。”

林多喜低。右膝上蹭破了一块，校服上洇了一小片暗红。她一直没注意到。

还没来得及说“没事”，沉政澜已经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多喜低看着校服上那团暗红，忽然毫无缘由地笑了。

自沉政澜倒后，林多喜每天上学都开始带两份便当。全是自己的。

她厨艺不行，只会一样：炒饭。

有糊，油放多了，卖相实在不怎么样。把饭盒推到沉政澜桌上时，全班的早自习声忽然低了一个档位。

沉政澜低看着那个饭盒。粉红，盖上印着一只卡通兔。

“这是什么。”

“饭。”

“我不”

“校医让你好好吃饭。”林多喜拿校医的话当借，把饭盒往前推了推，“炒饭，我的，可能不太好吃。”

沉政澜不说话了。

那双看向她的睛，一次不是空的。像冰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一闪而过。

林多喜看见了。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

他拿起筷，打开饭盒。吃了一、两、三。

沉政澜没说好吃，也没说谢谢。但饭盒里一粒米都没剩。

林多喜回到座位时，把脸埋课本里。上扬的角怎么压都压不住，腔里那颗心脏疯狂鼓动着，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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