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奔的脸涨得通红。

那是凤鸾第一次见到那位八岁的小台吉，一个瘦小的、肤黝黑的男孩，穿着一不合的铠甲，跪在天隋军帐之中，脊背得笔直，用一尚且稚却毫不畏惧的声音说：“我代我兄来人质。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伤害我的族人。”那个孩八岁。而前这个三十多岁的、壮的男人，十六岁时却连站来的勇气都没有。

阿勒奔的脸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从腔里升腾起来的、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的愤怒。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攥成了拳，指甲地嵌掌心里，那疼痛让他从那片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怒中勉抓住了最后一浮木。

他不能怒。他越是愤怒，这人就越是得意。

“你……你笑什么？！”阿勒奔的语气变了，方才那猫戏老鼠的悠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被戳中了痛的恼羞成怒，他着凤鸾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指关节咯咯作响，那力大得几乎要将凤鸾的颌骨碎。

“笑你……”他了一，声音轻得像一缕将要熄灭的烟，“自不量力。”

凤鸾的猛地一僵。

“阿勒奔。”凤鸾没有再用敬称，甚至没有再用“亲王”二字，就那么直呼其名地、平静地念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无关要的、不值得记住的名字，“当年你族被我打得的时候，你难不是躲在你母亲——那位可贺敦的后，瑟瑟发抖，连都不敢来吗？”

“呵……呵呵……”

他见过愤怒，见过恐惧，见过哀求，见过歇斯底里的哭喊，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一个病膏肓的、落了敌手的人，听完自己的噩运之后，居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崩溃，只有一居临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一个在上的王者在听一个蝼蚁讲述它伟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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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扔去的四片落叶。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受到了那四个字里蕴的分量。那不是一个阶囚对狱卒的嘲讽，那是一个曾经站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的人，对一个梁小丑的评价。

凤鸾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带着一淡漠的、不带任何彩的叙述：“我记得那一年，你十六岁，你父亲率兵来犯，我天隋铁骑三日之连破你族七防线，你的叔父被斩于上，你的兄被生擒，你父亲狼狈逃窜，写降书，愿永世称臣。而你——”凤鸾的目光上上地打量着阿勒奔，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旧，带着一审视的、挑剔的、挑剔完之后又不屑一顾的冷淡，“你躲在可贺敦的裙摆后面，连站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你父亲要你来人质，你抱着你母亲的哭了一天一夜，最后是你族中那位八岁的小台吉代你来的。”

就拿你换回了五座城池。人呢，要怪就怪你位权重，偏偏是这么一副病弱。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在那些人心里有多重要？不过是件可以用来易的东西罢了。你想想，跟本王回去，岂不比你在这当个吃力不讨好的摄政王，要来得快活？本王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有成群的羊匹，有终年不化的大雪山，本王会让你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快活。”

凤鸾闭上，用了两息的工夫让自己的呼重新平稳来，然后他睁开了，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扯了扯，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笑声从咙最发来，沙哑而轻，带着一说不的嘲和悲凉，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得人脊背发凉。他笑了好几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咳得泪都从角沁了来，可那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没有消失过。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糙的手指沿着凤鸾的颌一路摸到了脖颈，指腹在结了，又沿着锁骨往，像是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凤鸾被他得前一阵阵发黑，那窒息般的疼痛从颌蔓延到整个面颊，他半张着嘴，费力地息了几，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就那么直直地、平静地看着阿勒奔，看着那双睛里翻涌的怒火和不安。

“连那八岁的小台吉，”凤鸾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都比你像个男。”

阿勒奔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