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澄从她中瞬间读懂了。那埋在心多年的刺，此刻被剧烈的心一寸寸地往外推——不是她扎的，却是她，又让他摸到了那刺的位置。

&esp;&esp;“其实也不能怪你。”元玉仪的语气忽然轻来，像是连恨他的力气都耗尽了，只剩一废墟的乏力。“生在这门，就连父母的也掺着算计。即便权势滔天，万人臣服，可到最后——却连一颗真心也留不住。这就是权力给你的诅咒，是你一生难逃的宿命。”

&esp;&esp;澄惊得说不话来。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生命剖开，指着最心的那块碎片说：你看，这里一片荒芜。

&esp;&esp;元玉仪看着他那副样，忽然笑了一。那笑很轻，像风过灰烬。“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吗？你边那些人，哪个不是冲着你的权势。你若给不了他们好，他们还会留在你边吗。”她顿了顿，声音低去，“我们之间的那些东西，是吗？也不算吧。更像两个站在渊边上的人，抱团取。可谁也不知，还能多久。”

&esp;&esp;澄静静看着自己在她中的倒影。笑意从角漫开，没有声音，只有弧度——像一层薄冰在湖面上无声碎裂。裂纹从他嘴角蔓延到全脸，所有绪都被压瞳孔最，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片冻结的荒原。

&esp;&esp;他转过，一把抓起那柄刀。刀锋在烛火泛着冷光，那寒芒从他底划过，像一被燃的火。

&esp;&esp;他贴到她面前，近到她的睫几乎扫过他的颌，微微俯，气息过她的耳廓。

&esp;&esp;“渊？”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孤就是——渊。”

&esp;&esp;冰凉的刃面贴着她颈侧的脉搏，他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能立刻见血。

&esp;&esp;他的手指扣着刀柄，指节泛白，却迟迟没有推去。

&esp;&esp;他在等。

&esp;&esp;她的脉搏贴着锋刃平稳地搏动，一，一，像一个漫又无声的拒绝。

&esp;&esp;烛火在刃上颤了颤，像一尾将死的银鱼，在她瞳孔里游过最后一弧光。

&esp;&esp;她抬起看他。他在这片空茫里看见了自己——那个倒影悬在她底，像被风了很久，终于寂灭的孤影。

&esp;&esp;澄猛地收刀，刀锋过她颈侧空气，带起一丝极细的风。

&esp;&esp;他转几步踹开殿门，冲外厉声喝：“来人！取鸩酒！”

&esp;&esp;侍卫们面面相觑，片刻便有人端上一盏酒，战战兢兢地搁在案几上。澄指着那盏酒，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喝了它！闭上你的嘴！”

&esp;&esp;元玉仪低看着那盏琥珀的酒。烛火在酒面上摇曳，映她自己破碎的倒影。

&esp;&esp;她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给她斟酒，那杯是甜的。

&esp;&esp;这杯不知是何滋味，但总不会比活着更苦。

&esp;&esp;她伸手的动作很慢，澄看着她的手指——那双手曾拽过他衣袖，在雪地里捶过他。此刻端着那只酒盏，竟稳得像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