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就在漏了。

两人牵着走山谷时，夕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天边只剩一抹淡金的余烬，把响堂山的剪影勾勒得苍茫而温柔。她翻上，回望了一那条溪。

它绕过石，绕过野，往山去。

它会滏河，汇漳，经过邺城，经过她曾经扫雪的那条巷，经过东柏堂的那扇窗。

她不知这条溪最终会向哪里，就像她不知他说的“每一天”能持续多久。

一个要当皇帝的人，他的“每一天”和普通人的“每一天”，不会是同一个意思。

但她没有问，只是策跟上。

蹄声碎碎地敲在青石板上，两骑并辔的影渐渐了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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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宿在左权。床板得硌人，澄睡不着，披衣坐在窗前。

窗外一弯冷月搁在山脊上，清辉薄如霜刃，把他的背影裁成一孤直的墨线。

元玉仪手探了个空，睁看见他坐在月光里，银辉落了满肩。她赤足榻，走过去把脸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他的脊背微微绷着，像夜风里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怎么了。”她轻声问。

他握住她搭在腰间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四周很静，夏虫在墙断断续续地鸣。她贴着他后背，觉那弦在她怀里松了一。

“几个月没见孝琬，见了肯定又要闹我。”澄顿了顿，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上回他写信来，说孝珩笛得好，他和孝瓘箭都有。信是孝瑜代写的，字也步了。”

元玉仪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说：“孝瓘那孩很好，我也想他了。他给我的画，我都存着。”那些画压在盒里，和澄的信、那枚竹片放在一。

“他画了什么。”

“之前捡了只小雀，养了两天又放了，说关在笼里可怜，就画了来。”

澄沉默片刻，握她的手轻轻一收。“那孩，大后比我好。”

元玉仪把搁在他肩上：“你很少会这么说。怎么了？”

月光在窗棂上移了一寸。夏虫还在叫，一声，歇一息，又是一声。

澄没再说话。他望着那弯月，目光越过院，落向更远——怀朔。

那时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两岁还是三岁。父王还只是怀朔镇一个函使，骑一匹大的战，那是用母亲的嫁妆换的。

每次回家都是一风尘，母亲替他脱靴，一边数落鞋底又磨穿了，一边把饭菜端上来。父亲只是笑，从怀里掏几块被温焐得发的心给他。

有一回父王趴在炕上，他躲在帘后面，看见父亲背上纵横错全是鞭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