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立在殿中，没有再回。他整了整方才皱的袖，慢条斯理地将那一截紫绫抚平。指尖到袖金线绣的云纹时微微顿了一，那金线有一小截被勾了来。他低，用指腹一一将它摁回去。等金线完全贴合布面之后，他才重新抬。

“臣等无异议！请陛诏！”

元玉仪跪在原地，看着那方刻着“琅琊公主”的金印。金册上的朱砂殷红尚新，刺得她底一。她垂，屈膝一拜：“臣妾谢殿恩典。”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澄，步履迅疾，周还带着朝堂上压服群臣的凛冽之气。侍从默然引至东柏堂，他推开殿厚重的雕木门，香迎面扑来，将一寒气冲散了几分。烛火摇曳，元玉仪跪坐胡榻之侧，手中执卷，听到脚步声便起敛衽：“殿回来了。”

夜渐，锦帐低垂。烛影在帐外摇曳，将满室熏染得朦胧而暧昧。澄臂一伸，将元玉仪揽怀中，颌抵在她发。“今日可还称心？”他问，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得意。

不过半刻，殿外传来侍尖细的颂声。人鱼贯而，金册、金印、步摇、翟衣，一件件尊荣礼依次陈于案上，烛火之光溢彩。为首侍躬呼：“天册封宗室元氏玉仪为琅琊公主，邑千，仪同藩王！”

元善见端坐在冰冷的御座之上。他垂眸望着阶密密麻麻伏跪的百官，望着前暴狂悖、睥睨众生的澄，缓缓闭。间艰难动半晌，才挤一丝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后，那朝冠还歪在台阶。晨光照着，金边熠熠，像一件被遗落在祭坛上的供品。没有人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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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厚恩，玉仪此生难报。”她低低地说。话音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了些。不是报恩的承诺，是先于理智的靠近。

晨雾渐散，日光漫遍太极殿。澄立在殿心，紫袍金带，风华绝代。他将那柄笏板随意往袖中一拢，转踏殿门。

澄大步上前，扣住她手腕将人揽怀中。“慌什么。”他低，指尖挑起她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安心等着。孤给你的惊喜，即刻便到。”

嘴还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声。他的手从扶手落到膝上，袖盖住了发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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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四合，残如血。邺城浸在一片肃杀的金红里。

“大将军思虑远，谨遵大将军教令！”

青石板上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叩响。接着，叩首声此起彼伏。

澄角微扬，躬行礼，却无半分谦卑。“臣，谢陛恩典。”

澄立在阶上，锦袍玉带，眉间尽是睥睨天的狂傲。他上前一步，俯，指尖再次挑起她颌，迫她抬。烛火在他幽的瞳仁里动，他端详着她平静的脸，仿佛在鉴赏一件终于盖上自己印鉴的珍藏。“孤的公主，自然要最尊贵的封号。”他声音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有孤在，无人敢轻贱你。”

澄没有继续说话，抬起手，弹了弹指甲里并不存在的灰。那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一弦被拨了一，又像什么也没发生。

元玉仪靠在他，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白日里太极殿上的血雨腥风，册封使臣的尖声唱，金印上刺目的朱砂红，都在这一刻沉了去。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汲取着他上的龙涎香。她忽然想起他刚才挑起自己颌时，那双睛里除了得意，还有些别的什么。是一期待。不是期待她的谢恩，是期待她的反应。

然后他环顾满殿文武，目光最后落在御座上。“孤今日把话放在这。琅琊公主，孤封定了。谁再拦，革职狱。谁再跟孤提礼法，死罪。”

荀济被拖走时，他的朝冠还在台阶。百官磕时，额贴着冰冷的地面，余光里就是那歪在地上的朝冠。没有人看它，也没有人绕过它。

“陛，可以旨了。”

呼声震天动地，却自始至终，没人抬眸看一御座上那个天。

满殿死寂。百官僵立在原地，不知该跪还是该站，该看还是该躲。连呼都被压了腔里。

澄指尖拂过她脸颊，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低，嘴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调笑：“既是报恩，今晚就好好取悦孤。”

“这笏板，本来是记圣谕用的。”他抬起，看向满殿文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谈，“今天记了别的。”

“……朕，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