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善见手指猛地一颤。他颤的是澄的语气——平淡，随意，像在说雨得大了些。他抬，迎上那双茶褐的眸。那里面没有悲戚，没有愤怒，只有一居临的冷静，和一丝审视，像在看一枚棋。

你又想什么！元善见把涌到间的话咽了回去。上一次他说肺腑之言，换来的是“狗脚朕”和崔季舒的三拳。

今夜，他不想再说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坠落的声响。

澄没有等他开，微微侧，陈元康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卷诏书躬递至御案前。墨迹如新，显是早已备好。

“颍川局势胶着，王思政据守社，如鲠在。”澄语气依旧平淡，“臣请旨，亲往督战。”他说完，没有继续，就那样站着，等。连呼都均匀得像一池静。

元善见没有看那诏书。他看的是澄的睛——没请求，没商量，甚至没促，只有一固执的笃定。

他低，看着诏书上那些墨字，看着看着就模糊了。手缓缓松开，又攥。“大将军此去颍川，责任重大。”元善见开，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从牙里挤来，“当以齐王之名，节制诸军。朕赐你赞拜不名、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权，凡事可先斩后奏。”

澄望着他，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等了很久的一步棋终于落了。

他微微躬：“臣，谢陛。”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玄袍角扫过御阶。演与湛随其后。朱红殿门在他们后合拢，一声闷响，像盖被扣死了。

元善见坐在御榻上，一动不动。诏书摊在案上，朱笔痕迹已。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很久——猩红的一团，像一咽不去的血。

窗外雨声渐密，沿着殿脊汇成细，顺着瓦当滴答砸在阶前。

澄站在殿阶上，拇指缓缓挲着指指节。方才元善见开的那一刻，他想起了父王——同样的暴雨，同样的章殿阶前，那时他还小，站在父王后。那时候他不知，站到前面去需要多久，要踩过多少人的血，要失去多少东西。

现在他知了。他站到了所有人前面。父王若还在，知他将是齐王，会说什么？

他没有等答案。雨太大，什么都会被冲走。他低，理了理袖，大步走滂沱雨幕。

走了几步，忽然一个念撞来——这么大的雨，不知她睡前有没有关窗。他加快了步伐，玄影很快被雨雾吞没。

殿阶之上，只剩雨声。

演与湛并肩而立，两柄油纸伞撑在。暴雨砸在伞面上，闷沉如鼓，雨顺伞沿倾泻而，在两人前汇成一窄瀑。

湛伸手探瀑中。雨砸掌心，凉意顺着脉络渗去。他看着从指间漏，又不断被新填满。握拳，从指节间挤，得更急。再松手，掌心空空，只有一片透骨的凉。他低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雨顺腕骨淌袖，靛蓝衣袖洇成。

演偏过看了他一，没有声。

“走吧。”演开，声音被雨声吞去大半。

他迈一步，却发觉旁的人没有动。

湛仍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没了澄背影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