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丞相府的园草木葳蕤。晴光漏过叶隙，散作满地鎏金。蝉鸣疏密相续，风里混着浅淡的荷香。

延宗是被母从后院抱过来的。他方才在园里追一只蚱蜢，追了半个时辰也没追到，摔了两跤，膝盖上沾着草屑和泥印，衣襟上还有一块不知何时蹭上的青苔。

母追在后面喊：“五公慢些！”他也不回，一双小短跑得飞快，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驹。

跑到廊时，正好撞见澄从书房来。他仰起，看着这个比自己很多很多的男人，眨了眨。方才那满院撒的劲像被一只手突然住了。他停来，规规矩矩站好，两只手贴着衣。

“父王。”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澄低看着他。这孩得白白胖胖。不过又了些。膝盖上摔破了也不哭，就那么站着，仰着，圆溜溜的睛里有一期待，又有一怯。

澄蹲。这个动作他得并不熟练——在军中他是统帅，在朝堂他是齐王，只有在孩们面前，他才需要蹲当个寻常的父亲。他把延宗拉到跟前，拍了拍他膝盖上的草屑，又用拇指蹭掉他脸颊上那泥印。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糙，蹭得延宗的脸都歪了一。

“又摔了。”不是责问，是陈述。

延宗，又摇摇。然后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像小木桶似的撞澄怀里，两只小短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脖颈，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他把脸埋在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父王，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澄顿了一。这副小胳膊箍脖颈的——几年前也有过，，脏脏的，像只受惊的小动钻怀里就不肯撒手。是哪一个，他记不清了。他意识收了手臂，把延宗抱起来，颠了颠。“这么沉？每天都吃了多少？”

说完便抱着他往外走。延宗趴在他肩，偷偷用袖蹭了一睛，然后仰起脸，冲着廊那几个玩闹的哥哥们了个鬼脸，两条在半空中得意地晃来晃去。“父王记得我！”那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那小霸王的劲，和方才怯生生的样判若两人。

廊后面，孝瑜站在那里，看着父王抱着五弟走远。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王也曾这样抱他。父王的肩膀很宽，趴在上面能闻见衣领上淡淡的熏香。后来过了十岁，父王便不抱他了。他垂，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走回廊的影里。

夜里，延宗回到自己屋里，从枕底翻一只木小，抱着它缩被窝。那是澄很久以前给他刻的——刻得糙，尾都快磨秃了。他每次想父王的时候就把这只小拿来看，看完又藏回去，连母都不知枕底有这个东西。他把小贴在，小声说了一句：“父王今天抱我了。”顿了顿，又说：“还拍了我膝盖上的土。”

说完便闭上睛。月光从窗棂间漏来，落在他脸上。睫还着，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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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澄在书房看军报。日光从窗棂间漫来，在案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

孝瑜端了一碗莲羹来，搁在案上，说是母亲宋氏让送来的。澄“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军报。孝瑜站在案前，没有走。

澄抬起看了他一。“还有事？”

孝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父王。”他顿了顿，“儿臣十岁以后，你就不再抱儿臣了。”

澄把军报搁，看着这个已经开始变声的少年。结微微隆起，肩背也宽了些，站在案前，早已不是那个能一把揽怀里的小孩了。

他意识想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抱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停住。方才延宗扑怀里时肩那沉甸甸的力，还在记忆里微微发。原来这些孩，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问同一件事。

他看见孝瑜垂在侧的手，指尖正轻轻捻着袖，把那片衣料了一小团褶皱。

这不是在撒。

澄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孝瑜，语气是惯常的戏谑：“多大的人了，还要父王抱？”

孝瑜的脸腾地红了。他低，嘴动了动，像想辩解什么，又说不来。他站在那里，退两难。

澄看着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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