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玉箫，指尖抚过箫云纹，轻声：“好像我父亲的那支。不过父亲平日的是竹箫，玉箫只当装饰。”她语气里带着浅淡的疑惑，“这般易碎，你怎还随带着？”

孝瑜连忙放酪浆抢答：“九叔他喜好奢侈，就是装！蹀躞挂玉箫更显潇洒。不过九叔是真的会，还通音律，琵琶拨得更是——”

元玉仪角轻扬，眉柔和了几分：“我也会拨琵琶，只是不及琴艺娴熟。”

湛垂着帘，没有接话。他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帘，目光落在她脸上。

“《楚妃叹》，公主可会弹？”

元玉仪形微顿。底的柔光猝然熄了。

孝瑜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絮叨：“《楚妃叹》这曲独奏太凄清了，要箫和琵琶才雅致。”他说着，又偷瞄了湛一——九叔此刻眸底沉得吓人，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挲着碗沿。他默默把酪浆端起来喝了一，不敢搭话了。

湛垂着沉默。最近澄不在的夜晚，他早已习惯绕到东柏堂的后墙。晚风将墙的琴声送，一段一段，漫过衣襟，刻骨血。他知她近来总弹这首曲，弦音凄婉，一声声，缠着凉意幽愁。

元玉仪目光飘向窗外，对楼的喧嚣恍若未闻。湛将她的恍惚尽收底，收回目光时，不经意扫过她腰间悬挂的鎏金匕首。

“公主这匕首，形制非凡，似是御用之？”

“是陛所赐。”元玉仪解匕首递过去，两人指尖再次相，微凉的清晰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动作默契得诡异。

湛指尖挲着冰冷鞘，垂着，没有看她。

“去年我与他城狩猎，偶遇了陛。那日林间蹿一只野猪，獠牙快扎到他时，我夺过陛腰间匕首刺穿了野猪脖颈。”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救了他，所以陛才把刀赐给我。”

孝瑜猛地坐直：“公主救过我父王？！”他转去看湛，九叔的脸沉得吓人。

“公主真勇敢。”湛的声音很平。

“这算什么。”元玉仪望向楼喧嚣，语气更淡了，“从前我从邺城徒步去洛，一路饥寒迫，形如乞丐。胆量嘛，都是吃苦磨来的。”

湛心骤然一。那年在邺城，是他先遇见了她。当年他没能从兄手里挣脱，如今依然不能。当年他不敢走近，如今依然不敢。

酒过叁巡，琵琶声急如骤雨。

湛盯着她垂眸抿酒时那截白皙的颌线，连呼都放轻；她被孝瑜逗得轻笑，他底的翳才淡一瞬，指尖却悄悄蜷起；只要“阿惠”二字从她间溢，他指节便会骤然泛白。

元玉仪饮了几盏酿，颊边染着浅绯，目光轻轻落在湛面上：“广公不愧是阿惠的胞弟，真的好像。”湛间发哽，五指在衣袖里攥成拳。他最不想听她提澄；可又奢望着能借这相似，让她多看自己一。

楼忽然传来一阵动——几个王府亲卫纵而过，甲胄映着日光。孝瑜脸微变：“是父王的亲卫……”

元玉仪只淡淡一瞥。湛却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前倾，手臂意识抬起——动作轻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