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票番外：府君和伏牺

是日——

夜漫过九州大荒，白日里蒸腾的天地元气渐渐沉凝，化作细碎灵光，绕着那座凭空地而起的山缓缓转。

此山无名，更是因为某士的一念之变，地而起，只因引路那人腰间悬着一块刻“太”字的木牌，便被追随而来的万千神异兽默默尊为太山。群山拱卫，万灵屏息，连呼啸的山风都放轻了声响，唯恐惊扰了山巅上的两人。

周衍负手立在山岩上，衣袂被晚风拂得轻扬。

士远远望着那许多的妖鬼怪，心里面有些发麻。

他本来只是想随手个简易的府，供旁少年闭关顿悟，谁知这太古时代地脉通灵，竟顺着他一丝意念，轰然隆起这巍峨的雄山，直云霄，灵光沛然。

刚刚在这个少年面前，周府君还能够行装着淡然，只淡淡一句：“就在这里闭关吧”，心底早已经有绷不住了。

不是，这合适吗？！

旁的少年伏牺，正静静闭目，知着天地间的脉络。

数月游历，踏遍东海扶桑、大漠荒原、寒冰绝地、神残迹，观河图洛书，察鸟兽纹迹，悟四时、吉凶祸福。其实这个少年的悟早就让周衍不知多少次在心底懵。

可是周衍的脸上却始终绷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任他倾诉悟，只是反复笑着：“再走走，再看看。”

倒也不是周衍不愿意指，只是不必。

这少年的天赋和悟都已经是周衍所知的最尖了，这样的悟，把周衍自己的输给他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了，这样的话，这少年郎就永远都只能够追在周衍的后，永远无法超越他。

况且，周衍自之基，来自天镇压地风火，升华而来。

他可没有办法，再度给这少年郎找到新的不周山。

他要的从不是输，只是引路，只是护持。

周衍目光从这少年郎的上移开，看向远。

山万千神匍匐，不敢有半分喧哗。那些曾凶戾滔天、敢与天地争锋的异兽神，都已经被周衍一掌拍得服服帖帖，如今只敢遥遥相随，乖乖献上灵材宝，换一个在此地驻足的资格。周衍瞥了一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倒也算意外之喜，省了不少搜集宝的功夫。

嗯，到时候找个地方，挖个坑埋起来，不知多少年后，能不能挖来……

终归是得要回到正常的时间节上。

周衍想着。

底的散漫，落在伏牺上时，终究温和几分。

他想起这一路，少年总是亦步亦趋跟在他后，不见何等奇景、遇何等凶险，只要回能看见他的影，便始终安稳。少年会满心喜地同他讲今日所见的纹路，会苦恼地诉说悟不透的困惑，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像一张未曾沾染尘埃的白纸，又似一柄初锋芒的璞玉。

周衍轻轻叹了气。

他本是穿梭时间线的过客，刻意掩藏真容，避开后世熟人，为的就是不沾因果，不多牵绊。可偏偏遇上了尚且年少的这少年郎，一路同行，一路守护，看着他从懵懂少年，渐渐生沉稳气度，底有了天地万象。

哪能真的毫无牵挂。

白日里他让这少年去找个地方闭关，看着倒也似是知心底却清楚，等少年将一领悟彻底沉淀，便是他离去之时。

天无不散之筵席。

他是过客，不属于这太古岁月。

因果丝线繁杂，稍一牵扯，便是翻天覆地的变数。

可此刻望着伏牺，受着他周渐渐凝聚的韵，周衍终究没有立刻转。

就再陪一会儿吧。

就当是，给这段跨越时光的相遇，一个安静的收尾。

自此山海岁月，万古千秋，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山风轻拂，灵光绕，少年仍在闭目悟，人也随意找了一个安静的所在，随意潜修吐纳，但是仍旧分一缕心神照看旁少年。

太山巍峨，万灵俯首，天地间只剩一片静谧。

伏牺并非全然沉浸在悟之中。

即便是周衍，也还是小觑了这个少年郎的决意和灵动之心，伏牺能清晰知到侧那温和却疏离的气息，能察觉到对方目光里浅浅的欣，也能读懂那欣之，藏着的、即将告别的决意。

以他的聪明才智和天赋才，以及作为【牺牲品】，在华胥国当中活过的这么的时间，其实从周衍说“就在这里闭关”的那一刻起，他便懂了。

一旦他踏破那层玄关，有所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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