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不好，韩铮跟她说话要凑到耳边喊，但的睛好使，什么都能看见。

冬的时候，把韩铮叫到了跟前。

信寄去了，没有回信。

铜板是清朝的，外圆方，上面了一层绿的铜锈，在煤油灯泛着幽幽的光。

“铮。”喊他。

他每天晚上在煤油灯数钱，币和票摊在炕席上，他一张一张捋平，一枚一枚摞好。

把这些东西全推到韩铮面前。“拿着。”

“云疏，我已经攒了快一百块钱了。你别着急，我再攒攒。等我攒够了路费，再攒够了在城里落脚的钱，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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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八十九块。

她唯一见过的大城市是县城，还是三十年前去卖，当天就回来了。

屋里生着炉，但气只够围着炉那一圈。

肩膀上的也破了，隔着棉袄磨，磨的时间了，还是磨破了。

窝棚四面透风，铺一层稻草，盖一件棉袄，冻得缩成一团。

她这辈没过靠山村，没坐过火车，没看过电影，没逛过百货大楼。

一层一层地打开，像剥一个很珍贵的果实。

看见了，拿过去帮他，针脚细细密密的，补得比原来还结实。

的手在灯光显得很老，骨节大，指甲里有洗不掉的泥。

里面是一堆零碎的钞票和铜板。

钞票全是票，一的、两的、五的，有些已经旧得发，边角都卷起来了。

一，两，五。

布包用手帕包着，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

没关系，他想。

枣树的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挂着一层白霜。

韩铮走过去，蹲在面前。

两个月，五十六块。

坐在炕沿上，膝盖上盖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先是发红，然后起泡，泡破了以后渗透明的，把衬衣粘在肤上，撕来的时候生疼。

——

韩铮给云疏写信，字迹一次也比一次工整：

手从炕里来的时候，指间挂着灰，手心里攥着一个布包。

韩铮把云疏的沉默理解成“她还没想好”，不是不乐意，是还没想好。

他可以等。

想着想着就不冷了。

弯腰，把手伸炕里。炕藏着一个东西，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

棉袄的肩果然磨破了，先是发白，然后起，最后磨一个。

但她知城里要钱。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要想清楚了才决定，不像他，认定了就不回。

攒够了整数，用布包好，炕里。

韩铮愣住了，他看着。

一宿。

“你等着我，快了。”

他把手揣在袖里，缩着脖，闭上睛想云疏的脸。

韩铮在煤油灯补，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的。

一个月来，他攒了二十八块钱。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院里铺了一层银白的雪光。

一分，两分，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