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不快不慢。

“别数楼层。”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数这个。”

许繁星愣住了。她不知他为什么这样，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那个稳定的、一一的动，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开始数。一。二。三。四。

数到第十七的时候，电梯的灯重新亮了。应急照明启动，昏黄的光线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许繁星看见自己的手还在他的，五指张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抓住了什么不肯放开。而溯冥垂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她猛地收回手，退到电梯角落。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哑。

溯冥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率先走了去。

许繁星站在电梯里，心快得不像话。她走电梯时，溯冥已经走到大堂门了，没有回。大堂的灯光很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夜里，然后慢慢吐一气——那气在她腔里堵了很久。

晚上回到租屋，她坐到书桌前，拿起那尊神像。月光透过窗帘隙照在神像的脸廓上——低垂的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她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廓并不完全重合，但某神韵是相通的。她低看着那张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前的银钉，忽然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没有人回答。神像沉默地立在她掌心里，银钉在月光泛着微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桌角，关灯，躺。她以为她会失眠——但困意来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沉了睡眠。

那夜的梦境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零碎的画面，不是光影错的场景，而是一个完整的、连贯的、像一老电影一样徐徐展开的世界。大雪封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修士在山门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冻僵的女童。她蜷缩在雪堆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嘴发紫，呼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蹲来，用那双修的手拨开她脸上的积雪。他的指尖碰到她冰凉的额时顿了一，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外袍，把她裹怀里，抱了起来。少年的膛不算宽阔，但在风雪中，那里是唯一温的地方。女童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他低看她，把外袍裹得更了一些。风很大，他的声音被散了一半，但她还是听见了那几个字。

“别怕，有我在。”

他把她抱回偏殿，放在蒲团上，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守在她边，念了一整夜的经。声音很轻，很低，像某持续的安抚。她听见了——那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她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声，慢慢停止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