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荔十二岁这年，南方小年前一天，她听到爷爷接到陈爸爸陈妈妈打回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他俩在外面日混得有些起，忙着送货，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但是转了钱到存折里，让老人给弟俩买衣服学费。

陈老汉“好好好”地应着，苍老得像枯老树的手握着固定电话的听筒，不免又是一阵嘱托。

“在外要注意安全，晚上开车，白天要休息好。”

“两个娃在家里都好好的，墟青今年来也没生过病了。”

“西荔读书老师都是夸的，争气得很…”

……

陈西荔就站在门，没房里。

陈老汉唠叨了许久才扯着嗓，往堂屋外扬，问:“阿荔，阿青，你们要对你们爹妈说话不？”

弟俩自然也是和往常一样说没有，被老人嗔了一嘴，陈老汉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把电话挂了。

小年一过，每家每开始大扫除。

陈家再往上走一些，是村里生活用的蓄池，从山里引的山泉排蓄在这。

它是泥砌筑，在外看来像个四四方方的大箱，约摸有一米，自打陈西荔记事起就在那了，石箱的上还盖着厚重的泥板。

村里众人约着时间给它搞大清洗。厚重的泥板被几个胳膊壮的男人搬到一旁，被排的差不多后，陈墟青和陈西荔，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小孩，包括刘阿妹，被大人架了咯吱窝从上放了去。

这是陈西荔第一次到这里，池只掀掉一半的盖，来的光并不充足，池的四爬满墨绿的青苔，短而茸茸的生植；池底还有，格外沁凉。

大人在外面扔了盆大的勺和小铲来，让他们小孩把青苔铲了扔来。

刘阿妹是邻居刘三爷的孙女，肤晒得黑，圆脸，编了两条小辫，过来搭话：“喂，西荔，我爸妈这次回来给我买了辆自行车，咱们待会一起玩吧。”

陈西荔在舀，应了一声：“好。”

刘阿妹还在叽叽喳喳说：“那自行车可好看了，还是粉的，我哥想要蓝的，被气的不行，哈哈哈，还有后面的有三个”

陈西荔回想今年某次电话她父母也说过年带一辆自行车回来给弟俩骑，今年他们要失信了。

她正想着自家的父母神，被旁边两个嬉笑推搡的小男孩撞了一把，陈西荔重心不稳，一跌在池里，了一。

“王志杰！梁大虎！你们什么！”陈墟青凶地大喊，见自家被撞倒了，连忙过来扶她起来。

两个小孩被他突然的大嗓门吓到了，忽的安静来，一句话都说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见到陈墟青突然凶起来那张脸，还有今年来他也比他们两个人了些，王志杰两人心里就有怕。

好在陈西荔也没摔重，膝盖破了，傍晚王志杰和梁大虎家里人也来赔了罪，都是小孩，没多大的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刘阿妹说的邀请她去骑自行车，她再去不了。

凌晨，她从座机电话里得知父母车祸去世。

陈爸陈妈的尸被运回来，摆在灵堂里，小孩们都胆小，不敢去看。陈西荔只瞧见两棺材被人慢慢涂满红漆，从白到红，漆被木刷带着，一上一，一寸一寸，渗棺木的纹路，也盖过棺木的纹路。

她神是木木的，像只丢了魂的傀儡。

爷爷让她跪她就跪，让她上香她就上香，让她烧纸钱她就烧纸钱。

等那两棺盖彻底合上，陈西荔这才失声痛哭来。

哭丧时，灵堂里，两弟抱着哭。陈西荔觉得从心延伸至，有一大剧烈碰撞的痛苦，是沙尘暴，是泥石，是山洪，是台风天癫痢的暴雨，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哭得如此凶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呕来。

陈墟青只是抱着他的腰哭，把泪都抹在她白的孝服上，睛红，鼻和嘴都是红的。

没有爸爸妈妈了。

陈墟青只能抱着他的腰。

好冷的天，的泪好冷，上也好冷啊。

村里的人也在唏嘘，老陈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倒是可怜两个年幼的孩。

陈爷爷陈悲痛万分，陈病倒了，还好已经嫁的姑姑来帮忙，前前后后过了三四天，葬礼算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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