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困难睡大觉

过目不忘并不是件好事，卫拂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理。

他清晰地记得别人对他过的每一件错事，并能够准地提供时间地前因后果，甚至可以回忆起当时的语气和心，但最后得到的评价往往只有“你怎么这么记仇”“你就是心太重想得太多”“为了一小事斤斤计较至于吗”。

因此从某意义上说，遗忘是对人的保护，不是在还是外在。

很一段时间里他唯独忘记了一件事，就是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哑。

每逢雷雨夜，他总是反复地着同一个噩梦，梦里他被一双手死死地掐住咙，喊不声不过气，闪电照亮漆黑室，映刀刃寒光和粉墙上挥刀砍的影，刹那间血飞溅，然后他就会因为梦中憋气而惊醒过来。

卫拂以前总觉得这梦不能当真，因为没有人会笨到在单手掐脖的同时挥刀抹脖，那纯粹是往自己手上扎，得多想不开才会选这么别扭的姿势。

直到他十五岁和玉照夜落山野，淋雨受寒发起，睡在山里，大概是因为之前受了太多刺激，那个雨夜他忽然又了同样的梦。

卫拂终于看清楚了那张始终隐没在黑暗中的面孔——与其说是“看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他终于想起来被痛苦和恐惧掩藏起来的真正记忆。

雷声和电光在他微弱的意识外回闪烁，引动了记忆里的滂沱大雨，冲刷着久违的梦境。

——的确是久违了。

卫拂迷迷糊糊地心想，自从十五岁那年以后，他就再也不这个梦了。

难这一次也是生死关吗？

他的视野很狭窄，看什么都是大黑——黑黝黝的屋得像天一样，边的栅栏冰凉，室一会儿明亮如白昼，一会儿又黯淡得只有昏黄微光，每当白光亮起，他就能看见窗外许多张牙舞爪的鬼影。

一个浑滴的人站在面前，低苍白俊俏的面孔俯瞰着他，黑发如同蜿蜒细蛇，淋淋地黏在脸颊上，眉睫漆黑，连眸也是黑沉沉的，嘴没有血，整个人除了黑就是白，像个从积雪潭里爬上来的鬼。

那鬼一眨，睫上的珠就落来，像一颗冰凉的泪，啪地砸在他脸上。

有可怕，但又不是特别怕，可能是因为他的太俊了？即便是鬼也是个莫名顺的鬼。

他伸手想去摸摸人家，对方的手却先盖了来。那只手遮天蔽日的，搭在脖上又又凉，他不舒服地扭动着试图挣脱，嘴角一撇上要哭，对方的手指却越收越，凝神端详着他，忽而一笑。

“那个孽，就是你啊。”

咣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磕在墙面上来回对撞，风雨雷鸣裹着那女人匆匆闯，一见有人立在床边，立即惊声呵斥：“放开！别动他！”

他扼住那三岁幼儿的咽，能觉到脉搏生机地撞着他的指腹。见女人惊慌失措地剑对准了他，他手指突然用力，掐得小崽吃不住疼，终于哇哇大哭起来。

“好久不见，母亲，真是叫我好找啊……”

“你放开他。”那女人平举短剑，犹如面对雨夜丛林里的猛兽，谨慎缓慢地向他近，话里带着恐惧的颤音，“孩是无辜的，要杀要剐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鹳郎。”

“‘鹳郎’？”

他低看了一枕堆里哭得不上气的幼儿，虽然年纪尚小还没完全开，那双睛的形状廓却跟自己和这女人一模一样，不禁冷笑：“真是好名字。”

“从门到现在，你都没有叫过我一声……母亲啊，你说我怎么能留着他？”

“幽兰！”

这话比直接一刀还要叫人难堪，她的泪一涌了上来：“是我对不起你……你心里有怨，恨我怪我，尽朝我发火，不要牵连无辜……我求求你，先放开鹳郎，好不好？”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小崽。他虎移，揪着衣领将噎噎的幼儿从枕堆里提来，拎在空中晃了晃，被他哭得心烦意，余光见她不顾安危前冲数步，顿时气不打一来，心想你何曾为我这样着急过？

他环顾四空空的周遭，挑剔轻视之意一览无余，末了傲慢地说：“母亲，你在外东躲西藏，被父亲派的人四追杀，这几年苦也吃够了，既然知错了，就尽早了断那些没用的孽缘，随我回北烛吧。”

试探上前的脚步顿止，她摇了摇，拒绝几乎是意识脱而：“不……”

雷轰鸣，雪亮电光照得房间一片煞白，这一霎他看清了她里刻骨的恐惧和痛恨。

对他，对他的父亲，对北烛，对她所抛的一切……她从来就没有后悔过逃离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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