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逃去吧，宝！

卫拂何其擅察言观、闻弦歌而知雅意，玉照夜那么敛的人，一向喜怒不形于，注视着他时里却满是痛惜，病榻前那句“对不起”，不单单是为了中毒这一件事。

——对不起，没能把你的爹娘带回来。

卫拂不知玉照夜什么时候把这份重任揽到了自己肩，正如他从前总是在影里沉默地背负起很多人的期望，把自己当痛苦来临前的缓冲。

其实这哪里是他的责任呢。

如果没有玉照夜，卫拂一辈都要耗在“等”字上，真相纵然残酷如快刀，对他来说也是恩赐。更何况玉照夜大费周章地折腾半天，不就是为了让他能不受打扰、无所顾忌地尽地痛哭一场。

所以卫拂像藤蔓绕树一样，把自己的回忆、痛苦和泪都给了这个人。

“祖父说父亲从小读书不行，但舞刀枪很在行，六岁就可以独自策，拉开小弓打兔……他还说我过目不忘一定是随了母亲，说我爹连认字都费劲，压就没开读书那一窍。”

“可我不记得他们的样……没见过父亲行侠仗义，以前连母亲的名讳都不知……”

“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细想，自欺欺人……毕竟这么多年了，如果还活着，总会想方设法传个信、见一面吧……”

夜里一灯如豆，帐中昏暗，一如降青山底不见天日的地裂，卫拂怕冷似地把玉照夜圈在怀里，仿佛溺之人疲力竭地抱着救命浮木，将漉漉的脸抵在他的肩，语无次地、断断续续地低声说着话。

比起向他倾诉，更像是摇摇坠的破房彻底崩塌后，坐在废墟里的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心里常常怨愤，怪他们生了我又不要我。镇国公府锦衣玉，一个哑托生在这样的门第，胜过多少健全的平民百姓，再不知足就是矫……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矫，总是想他们为什么不能带我走呢？是有了健康的孩所以不要我吗？是上天注定我只能拥有一个，我在富贵和双亲俱全里选了自己享福吗？”

玉照夜听得十分不忍，抬手了他的发：“你那时才几岁，不是你的错。”

卫拂闭着，声音低得近似梦呓：“我总是怨怪他们，其实是我拖累了他们。”

没有自保的手段，没有选择的能力，就只有被抛的份。

“你还记得我们在山中时，有天晚上暴雨雷鸣，我了噩梦。可能是鬼门关故地重游，我终于想起了脖上这伤是拜谁所赐，我想去灵华宗打听关于我爹娘的线索，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很不幸打草惊蛇被人抓走，又因祸得福，见到了谢幽兰。”

“那时我才隐约摸到了一当年旧事的廓，知谢幽兰是我同母兄，而我父母不是故意要抛我，迫于北烛的威才不得已远走天涯。”

“谢幽兰厌恶我的父亲，却对母亲仍有怜悯。所以他杀了北烛的细，放我一，叫我日后不要再四打听父母的事，以免引起谢老主的注意……”

少年时他对父母的怨念大于思念，倘若永远不知，便可以一直怨恨去，年日久，也许释怀，也许抱憾，最终在岁月里渐渐消磨，和他一起化为尘埃。

然而机缘巧合偏偏叫他知，卫怀钧夫妇当年的托付并不是抛弃，恰恰是于一片舐犊。

那后知后觉的牵挂与祈望有多么烈，落空的痛就有多么剧烈。

玉照夜的拇指沿着通红的角去，轻轻挲脖颈上细的疤痕：“你的病就是在那时恢复的？”

“谢幽兰掌心有一疤，比我这个。”卫拂闷闷地说，“他抹脖时用另一只手攥住了匕首，没有真的割断我的咙，伤势并不重，只是当时我被吓破了胆，才一直说不话。”

“等知是怎么回事，就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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