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钟翼低看向自己手心粝的老茧，那是无数次挥刀留的印痕，虽然如今已不会再痛，但他清楚地记得刀刃切血那不同寻常的，随着时间和习惯，已经穿透骨血，地烙在了魂魄上。

“我听说陛给乌卫的命令是带回所有卷宗和活的领人……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但我不想让那个人活着来到陛面前，对你陈说利害，向你投诚，把你架上那座用伊林人的尸骨堆起来的王座。”

第一个字刚牧衡就打断了他：“要么说实话，不想说就去，跟谁臣来臣去的呢？”

他们相伴近二十年，从来没分开过，吵吵闹闹相互扶持走到今日，比世上很多亲兄弟和真夫妻还要亲密，私里都是“你”来“我”去，有时候急了直呼其名牧衡也不会说什么，他唯独受不了钟翼规规矩矩地把彼此的关系摆在最疏离的“君臣”位置上。

“钟垂云，我这些年没过什么让你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事吧？”

倘若牧衡是个疑心病重的皇帝，或者今日但凡换个人在这里，听到这个字他就得怀疑接来是不是要哭诉臣本一片忠心，只是怕陛恩遇见疏所以才此策云云。

卫争权——乌卫首领在牧衡面前就是这么告的状。

就像今天这样，到他面前一句分辩没有，拦都拦不住，咣当一就跪那了。

“用刀剑杀人，我看得到血，听得见惨叫，知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用瘟疫杀人，无论男女老幼军士平民，谁也别想幸免，尸横遍野，悄无声息，好像跟手的人没什么关系。”

破罐破摔果然有不不顾的痛快。钟翼自嘲地扯起角，在无人可见半酸不苦的笑容，声音轻得近乎自言自语：“我不想让我的陛变成那样的‘圣君’。”

【作者有话说】

夕陵皇帝手中的两把利刃，鹭卫在明，乌卫在暗，多年来一直是此消彼，互为制衡。牧衡登基以来，鹭卫在钟翼的带领羽翼日丰、得重用，乌鹭二卫的权势已经现了明显偏斜。此时牧衡忽然绕开一直负责燕原事务的鹭卫，将袭击据的重任给乌卫，传达给两方的，似乎就是“恢复平衡”的信号。

“说实话，看见他的尸时我松了一气，如果乌卫真的活捉了他，我会当场拧断他的脖。”

解释有用吗？真心值钱吗？臣在君主面前最好摇尾乞怜，而不是一厢愿地试图化他，是不是脆认“专横”的罪名比较好？

“燕原把瘟疫从“天灾”变成了‘人祸’，随随便便就能毁灭一座城池，杀死成千上万人，甚至在战场上瓦解大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果人命变得那么轻贱，那么江山之重，社稷之重，又重在何呢？”

但那是钟翼，无数次护在他前、刀剑加差死了也没退缩过的“阿翼”。

“怕。”

钟翼笔直地跪在那里，姿端正，纹风不动，但偏偏从发丝到逶迤在地面上的衣摆都透着一犹豫挣扎的气息。

至于钟翼为什么亲自场，为什么当场站来授人以柄，为什么要用这么愚蠢的方式跟皇帝对着……不合理，当然都是因为他被皇帝昏了，忘了自己姓什么，自恃有圣心为倚仗，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你怕什么？”

钟翼虽然养比格但他真的是忠诚的好狗狗啊（泪）

“我、”

他真是用尽了剖心的力气，最后犹如一只严丝合的壳，艰难地挤一粒磨得他心如刀割的砂砾：

这本来是非常要命的一件事，但牧衡吵架吵得像发现了他在外面有别的狗，冷冷地质问他：“想听你说句实话这么难吗？”

就好像牧衡不是要听他说真心话，而是要他当场剖开膛，掏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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