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终究没能等来自己的生辰。

自那日在乐骤然昏厥倒地后, 便一直昏迷不醒，全靠汤药勉吊着一气，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一众医士番诊脉, 皆摇叹息, 直言老夫人年寿已尽，已是药石无医, 无能为力。

那之后，薄青窈便衣不解带守在偏殿之中, 寸步不离，为了夜里方便随时照看母亲，她索搬来与魏云同卧一榻，日夜陪着。

薄昭更是日日里外两奔波, 连日劳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底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夜寂静, 殿烛火昏黄摇曳。

薄青窈坐在榻边，轻轻帮魏云着手臂和脚，让她即便久躺着也不会太难受。

殿中静谧无声, 薄青窈细细完，将魏云的手放回被中，小心翼翼掖好被角，看着她呼匀浅, 自己才轻手轻脚上榻睡。

夜半时分，薄青窈了一个噩梦，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她心一阵莫名慌，慌忙转看向侧，又是伸手去探魏云的鼻息, 又是凝神盯着她缓缓起伏的弧度。

确认人还安好，薄青窈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后背却早已被惊的冷汗浸透，一动就冷飕飕地贴在上。

她不敢发一声音，只是伸手，像哄孩童安睡那般，一一轻轻拍着魏云上的被褥，眶早已泛红。

良久，薄青窈动作极慢地蜷起，靠在魏云枯瘦的手边，静静受着母亲上的温度与气息。

连日心力瘁，她终究撑不住，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朦胧恍惚间，似有一缕温轻柔，缓缓抚过她的脸颊。

薄青窈有些迟钝地睁开，撞一双温和慈的眸里。

魏云竟醒了，正侧着，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一如往昔。

薄青窈先是心一喜，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心底骤然咯噔一沉，浑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喜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魏云看着她骤然变得惨白的面容，指尖缓缓挲着女儿温柔的脸颊，气息微弱断续：“阿母……是不是睡了很久？”

薄青窈的声音哽咽起来，伸手握住她枯槁冰凉的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刻也不敢挪开：“是……阿母睡了好久好久，久到阿窈都以为再也听不见阿母说话了。”

魏云静静端详着女儿清减憔悴的眉，满疼惜：“难怪……瘦了这么多。”

她还想再摸一摸女儿，虚弱的手臂抬到半空，却因为力气不济，垂落在榻上，再难抬起。

薄青窈连忙往她畔又凑近几分，一乌发尽数散开，顺着肩垂落，与魏云枕边间或白的发丝轻轻挨在一起。

像是大树上生的枝叶，不伸多远，最终还是会垂向大树埋的。

薄青窈压汹涌的泪意，轻声宽：“不过是近来乐，还有后中心的琐事太多，没有好好用饭……恒儿不也常是这般劳碌忘？我说了他许多次，他总不改，也只有阿窈守着，他才肯安安稳稳吃上一顿饭。”

魏云因病已经糊涂了很多年，思绪时断时，此刻清明来，脑海里竟浮现刘恒幼时的模样，角了一丝笑意：“孩不多大都是孩。”

“所以阿母要一直陪着阿窈，一直看着阿窈，”薄青窈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近乎哀求，“有阿母在，阿窈才能乖乖吃饭。”

魏云失笑，已是气若游丝：“阿母这一生什么事都经历过了，受过罪，也享过福，看着你和阿昭都大成人，如今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泪在薄青窈眶里打转，死死咬着才没落，哑声应：“阿母放心，我会照看好阿昭，您不要担心。”

魏云却费力地轻轻摇：“阿昭早就大了，他能顾好自己……这些年，我总盼着他能早日成家，安定来，可这孩向来散漫，始终也没个定，到如今我也是有心无力……便随他去吧，只要他活得自在舒心，阿母也没什么牵挂和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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