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咬许久。

似乎每一个对她产生悯怜的人，都无可避免地会问这个问题。

遇到这不好回答的问题，她往往会选择沉默，直到对方语气略带抱歉地打圆场，再释然地宽宥对方。

偏偏裴序是一个不好糊的人。

她踌躇为难，他便耐心地等着，眸光开阔清亮，等再久都没有促的神，似乎是很通达理的，只是绝不提“算了”这两个字。

偏偏，他又是裴四郎。

因她想到裴六郎，也曾小心翼翼打听她的生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她对于这个将来要朝夕相伴的赤诚少年不想多隐瞒，坦诚告知后，却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里一瞬间漫过的遗憾。

是的，遗憾。

桑妩动了动，的确到了为难。

但也没什么可说谎的。

一则，岂有女嫌母丑的理。

二则，他既然能打听到其他的事，兼打听一个普通妇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没必要。

想到避不开，她反而松了气。

“是，也不是。”她垂。

已经过了晌午最盛的时候，日光柔和，清风穿帘。她盯着帘幔拂动的那光影，轻轻地：“我娘从前是大人家的丫鬟。她不识字的。”

“我……爹，是贩珠宝玉石起家的，经常跟粟特商队门，虽有些见识，却也不懂书画。”

“还是我娘，她一定要我爹给我请女夫，从小费了很多银钱，为此他们常吵架。”

“后来我爹渐渐不大回家了，回来也不拿多少钱。”

母女的境地一度因此艰难。

“可她生病的时候，也从不让我心银钱的事，给夫的束脩从来没短过。后来我才知……她自己让郎中换了便宜的药材。”

桑妩困惑过，到底为什么值得她这般付。

桑万千听后，面肌动了动，一抹笑：“自是想把你送到门大里享福，飞上枝变凤凰。”

可笑是，在对方死后，他回家发现这个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二天分，能给他们家带来荣华富贵时，竟也不再抠搜，尽全力培养她的才华。

桑妩抿看了裴序一。

这一里没有意，尽是探究。

因她要想顺理成章去到安，最快捷而直接的途径就是争取裴序。

那时她还小，生父笑容中的讽刺已印在了她的心里。她大抵明白了，那样的想法和行为在旁人中是值得耻笑的。

她的才，从来都不纯粹。

裴四郎，这个光风霁月、玉骨云衫的凛寒君知了，会怎么想？

桑妩看向他的底。

可有嫌恶？

可有轻蔑？

……可有戏谑？

桑妩一双慧，竟看不透他此时态度，大惑不解。

裴序沉默片刻，抬眸对上她视线，问：“她叫什么名字？”

桑妩：“红蓼。”

蓼，生于岸，小而浅绯，叶辛辣。

这显然不是一个良人的正式名字。

她从没告诉别人自己真正的名字，桑妩猜测，或许她本没有名字。

就像桃枝儿、樱桃这些卖为的小丫一样，在原来的家里，只有随意区分的“九娘”、“二丫”。

她垂，等待判决似的。

她觉得到裴序的目光久地落在，似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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