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云城（八）

沉重的城门开启一隙，浑浴血甲胄破碎的陈岱一当先冲了来，后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骑兵，再后面是如同般涌来的，扶老携幼、面无人的苦城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背负着简陋的包裹，尽是终于逃生天的惊悸。

赵缜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熟悉的乡邻面孔，看到了陈岱对他颔首，看到了被亲卫护在中间，一个裹着厚厚裘、小脸煞白却咬着嘴没有哭来的男孩——

正是他的赵煦！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

几乎就在最后一名百姓踉跄着冲城门，绞盘再次吱呀作响开始闭合的同时，关外胡人的营地里，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胡人的第一波攻势，如同黑的浪，狠狠拍打在壶关的城墙上。

赵缜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关城门！上城！死战！”

城墙上，视野豁然开朗，也骤然被死亡的影笼罩。

胡人的第一波攻毫无巧，全是蛮力与凶的宣。

他们驱赶着俘虏来的汉民和隶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在前，锐的胡骑张弓搭箭在后压阵，如同黑的，漫过雪原，扑向关墙。

“放箭！木！”

各级小将的嘶吼在城炸响。

箭矢呼啸而，木礌石砸落，

关墙瞬间变成了血磨盘。

被驱赶的汉民惨叫着倒，后面的胡兵却踏着他们的尸继续冲锋，将云梯死死架在墙。

赵缜冷静得可怕。

他站在主楼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

箭矢太珍贵了，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弓弩手，瞄准胡人后队骑兵！木重砸云梯！金、火油罐，放！”

沉重的木礌石沿着云梯落，攀爬的胡兵断骨折，被压着惨叫着跌落，烧沸的粪劈淋，沾之开绽，哀嚎遍野。

守军在慌中稳住阵脚，依靠着关墙地利，顽的抵抗。

但劣势太过明显。

守军不足八千，还要分守四面城墙，人人带伤，力早已透支。而胡人超过两万，生力军源源不断，他们不计伤亡，一波接着一波，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

第一天，守军在赵缜的指挥和亲自搏杀，勉击退了胡人三次大规模的攻。

关墙尸堆积如山，守军的箭矢消耗近半，木礌石已显不足，火油也用了三分之一。

伤亡数字报上来，目惊心。

第二天，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胡人改变了战术，开始集中兵力猛攻城墙相对薄弱的东南角。赵缜不得不亲自带着最锐的亲卫队上，血战整整一个午，才将突上城墙的胡人敢死队斩杀殆尽。

他左肩旧伤崩裂，鲜血染红了半副甲胄，右也被矢过，走路已有些跛。

箭矢，只剩不到三成。

木礌石，几近告罄。

火油罐，也只剩最后几十个。

关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伤兵的，百姓绝望的低泣，与城外胡人昼夜不停的战鼓和叫骂织在一起。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壶关，可能守不到第三天日了。

赵缜没有放弃。

他拖着伤，再次巡查城防。

士兵们看着他依旧直的背影，看着他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睛，心中那快要熄灭的勇气，又被行燃了。

将军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胡人来也是死，他们死在战场上还可以拉上垫背的！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胡人营地爆发前所未有的喧嚣。

他们显然也意识到守军已到弩之末，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一举碾碎这座让他们付惨重代价的关城。

数不清的火把将关前照得亮如白昼，胡人酋的咆哮声隐约可闻，战鼓擂得震天响，攻的队列比前两日更加厚实、更加狂暴。

赵缜站在主楼上，望着关外，脸上没有任何表。

他摸了摸腰间的横刀，刀柄冰凉。

“将军，箭矢只剩最后两匣了，木一块都没了……火油……”

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极目远眺，不仅看胡人，也在看天。

风一直在，是凛冽的北风，卷着雪和血腥味，扑打在守军脸上，也助推着胡人的气势。

但就在这一刻，赵缜觉到，脸上那持续了三日的，刀割般的寒意，减弱了。

接着，不同方向的气，拂过了他染血的额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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