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不是不想见，是实在不空。堆积如山的奏报要批，各州县的官员要见，秋收的账目要对，还有那些络绎不绝来拜见的洛权贵——

明昭也笑了。

明昭指了指旁边的椅，谢晏依言坐，从袖中取一摞册，放在案上。

回到洛的第三天，明昭才空来见谢晏。

薄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这玩意儿，还会凑闹。”

风过来，带着秋特有的凉意，在这城里，一切都那么安静庄严，与外面的世界隔着如同天阶的屏障。

她三天前回洛，看见壮阔的殿都有懵，去年周王已经修了一半，明昭寻思着就这样吧，反正她父也没后，殿宇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不建。

“这是洛这半年的账册，请大司过目。”

洛城的街两旁，店铺都开着门，门挂着彩绸。有人在楼上推开窗，探往看，挥着手喊些什么。有人从人群里挤来，把一篮果给路过的士卒。几个半大孩跟在队伍旁边跑，边跑边喊，被大人拽回去，又挣脱了跑来。

殿前立着十二朱红，每一都需要两人合抱。雕着云纹和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殿门的门槛是整块的青石，磨得光如镜，能照见人的影。

谢晏站在门，一素白衣，腰系青玉带钩，发以一白玉簪束起，通上没有半多余的装饰，自有清贵之气。秋日光从他后照来，在他周镀了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尘。

明昭正在明淑的府衙后厅看奏报，薄越来通报的时候，她也没抬：“让他来。”

谢晏：“冶铁三座，织造四座，琉璃两座，造纸两座，农一座。”

住探脑袋，继续看。

正殿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面阔九间，五间，重檐庑殿，覆着金黄的琉璃瓦。光，那些琉璃瓦泛着耀的光，把整座殿宇衬托得如同天。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却不肯散开，跟在队伍后面，一路走一路呼。

台阶两侧的栏板上，雕着的图案，有祥云，瑞兽，草，人，一刀一刻，细致微。她伸手摸了摸，石面温光，没有一丝糙的痕迹。

远还能看见御园的廓，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明淑一回当洛令，虽然没有大，但是很多小事纰漏，手帮忙修补，如今已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明昭想了想，本不敢问账，毕竟军费与民生支都是正常，还得抚恤修路治。

墙是新修的，三丈，宽两丈，夯土筑成，外面包着青砖。墙覆着青瓦，每隔百步设一座角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她翻上，策往城里走。

正殿两侧，东西殿对称而立，同样是重檐歇山，覆着琉璃瓦。殿之后，是重重叠叠的廊庑和楼阁，朱红的，青灰的瓦，层层递，一望不到。

“大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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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明昭踏上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国库本不够啊。

账册记得极清楚。每一笔项，每一笔支，日期，经手人，事由，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字迹清隽，排列工整，像是刻上去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晏摇了摇，“臣一个人办不了，工曹署的人跑了三个月，把洛城里城外能用的地都量了一遍。幽州调来的老匠人带了半年徒弟，一个带十个，十个带一百。城里招的工匠，一个月不敢来，臣就让工曹署的人带，把自己的亲戚送去。他们一去，百姓就信了。”

明昭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走上台基，她转过，俯瞰整座城。

整座城坐北朝南，地势敞，气象万千。

看着这殿，她觉得该不会谢晏与萧何一样，把自己的金库都搭去了吧？

她翻了十几页，眉渐渐挑起来。“洛城东、城南、城西，一共建了十二座官办工坊？”

明淑与赵勇与她说，是谢晏主持修的。

她穿过门，前豁然开朗。

明昭看着账册上那些数字，心里飞快地算着。“这些工坊，是你一个人办的？”

他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微微一揖。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钱都办工坊了，那修殿的钱，是从怎么来的？”

结果她这次回来，洛殿已经有大一统王朝的范了，她看见洛城坐落在城北，占地方圆数里。明昭骑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片朱红的墙在秋日光煌煌而立。

脚步声响起，明昭抬起，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