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44章

&esp;&esp;林兰走回座位的那段路，不远，却走得比她从家里走到火车站还漫。她低着，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布鞋的鞋已经磨得发白了，左脚那只的大拇指磨了一个糙的，她的袜从里来，灰的，脏兮兮的。她盯着那个走，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都能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上。

&esp;&esp;“就是她吧？刚才哭的那个姑娘说的就是她。”声音从右边传来，是一个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别着一枚像章。她对面坐着一个扎两条辫的姑娘，手里捧着搪瓷缸，缸举到嘴边没喝，睛跟着林兰走。

&esp;&esp;“听意思是她把人家工作哄没了。”扎辫的放搪瓷缸，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年一个工作多好啊，她不知？她当然知，她故意的。”

&esp;&esp;发的摇了摇，叹了气：“可不是嘛。自己乡还要拉个垫背的，这算什么妹？”

&esp;&esp;林兰的步顿了一，没停，继续往前走。

&esp;&esp;“最逗的是那个钱。”声音从左边来了，是一个穿着蓝布褂的男知青，“人家让她还钱，她的钱就被偷了。早不丢晚不丢，偏偏人家开要还钱的时候就丢了。这也太巧了吧？天底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旁边坐着一个矮个的男知青，得黑黑壮壮的，听完这话咧嘴笑了一。“你小声，别让人听见。”矮个说。

&esp;&esp;蓝布褂提了音量，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听见就听见呗，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她自己的事，还怕人讲？”

&esp;&esp;林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来。

&esp;&esp;后排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七十五块钱呢，她说不知……街办事发了通知的，每个人都有，怎么可能不知……”另一个声音接上了：“装不知呗。她要知了，那钱就得拿来还人家，她哪舍得？”“嘘——小声！”“小声什么小声，我又没什么亏心事。”

&esp;&esp;车厢连接也有人在小声议论。两个女知青站在那里等开，一个背对着林兰的方向，另一个侧着，“那个丢钱的，就是她吧？”“嗯，就是她。昨天闹了好大一场，说有人偷了她五十块钱。”“五十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看她昨天闹，估计是不想还人家钱，故意说钱被偷了。”“我看八成就是这样。”

&esp;&esp;开了，铁壶的盖被气得扑扑响，打的人把搪瓷缸放来拧壶盖，说话声停了一会儿，打完了又继续了。“那个姑娘也真是可怜，被好朋友骗成这样。”“谁说不是呢。工作没了，陪着乡了，钱也不还。这人，以后离她远。”

&esp;&esp;林兰攥了拳。指甲掐掌心里，掐得生疼。

&esp;&esp;火车又开了几个小时，天渐渐暗来了。林兰坐在座位上，低看着自己那双磨的布鞋，不敢抬，也不敢动。她不用抬也知周围的人在什么——在躲她。

&esp;&esp;最先动的是坐她对面那个镜的中年男人。他从行李架上取自己的帆布包抱在怀里，动作不大，但很刻意。他把包的带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又拿自己那件旧军大衣盖在上面，把拉链拉到。

&esp;&esp;旁边的妇女把孩往自己那边拢了拢，孩本来靠在中间睡着，她用力一拽把孩拽到了靠窗那边，用自己的挡住了孩。孩被拽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她拍了拍孩的背说“睡吧睡吧”。

&esp;&esp;前排那两个小伙把放在桌上的东西收了，搪瓷缸、粮袋、一副扑克牌，全都了随带的黄书包里，黄书包抱在怀里，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靠着他挡着。扎辫的女知青把自己的行李从座位底拖来检查了一遍，又把包带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检查完了还不放心，把包抱在怀里才闭上睛。她对面那个发的姑娘动作最明显——她把自己随带的一个小布包从桌上拿到了自己座位上，用手压着，压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把包带系在了自己腰带上，系了好几个死结，解都不好解。

&esp;&esp;没有人跟林兰说话，没有人看她，但每个人都在防着她。

&esp;&esp;她低，把脸埋手心里。

&esp;&esp;----------------------------------------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