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舟一怔神，笑着，“急着要送一份礼，偏缺了一千两，我又不大喜找人借。今日在这里约见一位朋友，他欠我一千两，结果人没来，大约也是暂时还不上，躲开了。”

即便是商海之中，他也没见过如此随不羁的女商贾。

说话间伙计端了酒菜来，连舟敛了些笑意，随手帮着摆碟盘，贵中又带着一份平易近人。

连舟正将一瓯鲜蒸鲥鱼换在面前，手却在半空中一顿，扣着眉首笑了，“你借给我？”

“那你还差多少？”

“打算，还有三四百没凑。”

“一言既，驷难追！来来来，别愁，先吃饭，先吃酒！”

连舟微笑摇，“未曾。”

“亲戚常来常往的，自然熟识。”

“我算算有多少。”上回燕恪分明说这箱里是二百两，如今数来数去，怎么就只一百

好好好，没娶妻好，这就叫天公作，良缘自来。她脸上笑得益发殷勤，“才刚我听你和小厮说什么两千两银，怎么你缺钱使啊？”

童碧豪万丈，“这你就别了，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只等着来家里拿钱。依我说，二十六那天，你就在上回那柳月斋里等我，我一定把银给你送去。”

童碧应过神，把朝左上歪来，“三四百两银，我借给你怎么样？我不要你的利钱，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连舟脸上仍带着些微讶异的笑意，“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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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一，“可我听说，你娘家只在桐乡县开着家小布店，你带来的嫁妆恐怕也不够三百两，你如何借得来？”

伙计去后，他窥着童碧像在思量什么事，便歪着笑笑，“怎么发呆？你要是忽然没了胃，可就枉费我叫了这桌酒菜。”

“亲戚间的谊不是谊啊？”

童碧一面说，一面替彼此满斟一杯，她自小便陪她爹饮酒，早练一副好酒量，偏偏这回吃几杯便说，连舟无法，只得用车送她回去。

她呵呵，“你对苏家的事真熟。”

她怀念着那份凉温度，嘴角挂着一片心，“杜表哥，你娶妻不曾？”

她只觉额一，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什么膏？”

话到嘴边，却起箸儿，胳膊肘朝他那一拐，挤眉笑着，“放心，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一家亲戚，说这些客话什么。你们大买卖的人，我最不喜的就是这，什么都是换来换去。难亲戚间的分，也是拿东西换的？我不讲这个，我借给你钱，全凭谊。”

连舟微挑眉峰，“你我之间，谊？”

不过他得年轻，只笑起来角见两条浅纹，别的地方如锦如缎，尤其是那只手，方才握上她的手腕，温凉似玉。

近近地坐着，只看他笑意徐徐，神自若，自有雅静的威严。童碧在他这注视之，无端有些气矮神挫，想是他年些的缘故？

“活络膏，从前有位太医替苏家专的一味药，专活血化瘀，疗效奇好，取了记得早晚涂抹了一。”

童碧低一笑，嘿嘿嘿一连串地锵的声音，还能要什么，不就是男男女女，风月债嚜。

童碧亦对他笑两排皓齿，摇摇手转背走了，归至房中，顾不得同丫鬟搭腔，径踅卧房，急不可耐地将床底那箱拖将来算。

那梅儿来，看她撒了满床的银，诧异：“把银都倒来什么？”

童碧借酒装痴，靠在他肩上乔睡了一程，早已心满意足。此刻起来，一面打起车帘，一面朝背后摇摇手，“我明白，咱们表兄弟媳之间，不好太络，我自己能走回去，你回去吧，别忘了二十六之约。”

他上将她打量，“不要利息，那你要什么？”

车到苏家大宅前一段，连舟便命小厮停车，关怀地扫量童碧的脸，“你可好些？我不便将你送到门前，免得给门上的人瞧见，可能走几步回去？”

她一脸真诚地，“我借给你，问谁借不是借，我还不要你利息呢。”

言讫车来，回一看，杜连舟正歪在车上望着她笑，睛里闪动着一丝兴意，那笑错综复杂，似有欣赏似有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