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往返兰州，一路上了许多变故，如今老太爷又没了，或许那假三弟是怕了，打算早日脱。他们夫妻要走，兰茉自然要跟着走。

他心陡然一沉，也跟着半垂，“姨母，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兰茉以为他是问争家财的打算，便轻轻一笑，“我能有什么打算啊，我就是听天由命。”

殿晖似笑非笑抬起，“您的命是和苏家连在一起的。”

兰茉怔一怔，听他的气仿佛猜到了什么。他一向聪明，她也不能分辨，只微笑着摇摇。殿晖忽然把手伸来拉住她的手，死死攥着，好像在哀求她“不要走”似的。有那么须臾，她也动了这心，但据以往的经验看，只消这一时半刻过去，一切就又能桥归桥，路归路，心动这一瞬，并不能决定一生。

她沉默着把手回来，见他上差不多熏了，便站起，走去将一扇门拉开，站在门边微笑，风卷来，她的裙地向里扑。

殿晖从她那微笑里看别的意思，他站起，却有些挪不动脚，是捱到她面前来，满目愤恨地看她一会。就这一会他便打算好了，他不能放她从苏家这大宅里逃脱。

离了缀红院，他一径走来房，将六顺叫来，两个人沿着小路往昭月院走，避开那些来往的人，低声吩咐：“明日一早你就往嘉兴跑一趟，去祝家，将那祝金岫接来南京。”

六顺先应承了才问：“二爷是想这时候揭假三爷的事？您不是打算着，等这假三爷替咱们除掉三老爷，再送他去见官么？三老爷安然无恙，织造坊不知到底落谁手，怎么不能他们两虎相争之后，您再坐收渔人之利？”

谁知人心易变，燕恪忽然不贪图苏家的富贵了，“再拖去就晚了，他现在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说说，听不在一棵大柳树底，他沉沉呼气，在黑暗中化作一片白雾，“你上回去嘉兴查清楚了么？他确实就是那燕钊的兄弟？”

六顺转到面前来，“确实问清楚了，一不错，我是拿着这位假三爷的画像去的。您别说，您找的那画师画得真像，祝家的家一就认来了。不过当时我只说他是我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没透太多的事，祝家什么也不知，这时我若去说明，不知那祝金岫肯不肯往南京来指征。”

“你多带些礼去就是了。”

六顺又：“不知那夫妻俩，到时候会不会把姨娘给供来？”

殿晖仔细忖度过，既然燕恪童碧愿意带着兰茉一同离开苏家，可见他三人谊厚，供兰茉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多半不会牵扯上她，她也不会傻到主动去官府认罪。

到时候随便官府怎样置那对夫妻，横竖兰茉没了依靠断了后路，就只能继续留在苏家。

他摆摆手，“不用你心这个，你只把那祝金岫心甘愿带来南京作证就是了。”

这般说好，次日天不亮，六顺便了匹快直奔码，登上去嘉兴的船后，这天才见亮，燕恪童碧一梦醒来，还浑然不觉，照例先去灵堂烧了回纸，守了半个时辰，直到许多彩来换。

二人正回房用早饭，路上却撞见江婆，传话说穆晚云叫他二人到那用早饭。两个过这边来，踅正屋，见兰茉也在饭桌旁坐着，正帮着丫鬟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