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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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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陆云夜离吴郡,驾扁舟,逆江而走;因惧王戎追索,虽渐行渐远,不敢泊岸。

时已夜半,江面渐窄,野岸无人,荒寂虚空。

秋月悬天上,光华四溢,波影散,如在梦中;扁舟如落叶,逐浪而走,动不息,几倾覆;时有大鱼翻波,溅起一片幽光,使人心神不安;又有鸟掠江,羽带动风声,令人骨悚然。

陆云困乏不已,又恐惧不堪,每暂栖江岸;陆机不准,唯恐去之不远,仍举桨击,疾行不止。

时已三更,月近西山,风;陆云见左岸似有灯火,以为可寄宿,说陆机,离吴郡已远,此罕有人迹,可暂住。

陆机以为然,于是停舟登岸,见有石级,斜斜而上,尽有茅舍;隐约有山溪,绕茅舍而过,铮铮淙淙,江里;一缕灯火自柴门逸,虚无而暗淡。

陆机、陆云拾级而上,过溪上短桥,近茅屋,隔门而呼。片刻,柴门开,有老者立于门,须发如雪,满面惊疑。陆云忙施礼,我等行舟过此,不堪风,夜又借宿,望前辈纳之。

老者稍有迟疑,见二人清俊文雅,料非歹徒,笑,稀客、稀客,若不嫌贫寒,请随意。

陆机、陆云喜望外,连声称谢,遂;环顾室,仅一几,几唯一破席;东墙悬一灯,一侧有蓑衣、竹笠;西墙挂古木一段,似已中空,又有弦索,极其怪异,不知何用;墙有渔网,缭而破败;南侧有土灶两孔,此外别无一

老者笑,实在抱歉,老朽居此已数十年,虽江上舟船不绝,然从来无人造访,故不置家私,不能供二位坐卧。

陆云见再无别室,又不见卧榻,颇为讶异,问老者,不知前辈如何就寝?

老者指几破席,惭愧,日也据此,夜也据此。

陆机大惊,以为所遇非人;陆云见老者飘然不俗,以为世外人。老者见二人手足无措,又,若不嫌肮脏,可坐地。

陆机、陆云无奈,近几席,分坐两旁。老者亦席,说二人,日前曾获江豚数十尾,养于屋外溪中,若饥饿,可取而烹;老朽喜酿酒,以,以卉果实为料,合以酒母,盛木桶,覆以芳草,置之江岸,任风日晒,久而成酒,勉能醉人,若不嫌,亦可取饮。

陆机愈惊,忙,我等携有饮,不饿,多谢意。

老者亦不再请;陆云以为老者来历不凡,问老者,恕晚辈冒昧,前辈仙风骨,雅致清通,若非看尽沧桑,过尽浮华,岂能如此;不知前辈因何远离人烟,隐居于此?

老者大笑,笑毕,说二人,所谓沧桑,世人之作为也,人多贪婪,取财掠,破土兴造,于是风常换,面貌常改;所谓浮华,世人之所喜也,功名利禄,声,锦衣玉,醉生梦死,虽夺尽本,蚀尽天良,然能顿悟者,古今几人!

陆机、陆云大为慨,愈以为老者不凡。良久,陆云再问老者,曾闻江东多隐士,或生淡泊,不肯;或失意人生,转而寄。敢问前辈,何故为隐士?

老者又笑,笑毕,说陆云,卿等夜过此,与老朽遇于荒岸,若不告以实,必疑老朽为野鬼。既心无所惧,何必隐晦!实不相瞒,老朽姓徐名鸿,乃后将军、唐亭侯徐晃嫡孙,曾为黄门郎,因恨司氏挟持天除之,事,遂走扬州,说文钦、毋丘俭起兵讨伐,又兵败,仓皇逃,辗转来此,渐与世人绝。

陆机、陆云惊愕万分,起拜;徐鸿忙止之,又说二人,卿等气质清雅,衣冠楚楚,然神形仓皇,惊魂未定,想必亦非商旅中人。老朽毫无隐瞒,卿等宁不告以实

陆云,坦然待人,家族之训也,虽在末路,不敢违之!我等乃故丞相陆逊嫡孙,奉命阻敌,可惜吴主无,上猜疑,各怀私心,勇者少,降者多;晋军势如破竹,直建业。孙皓为降虏,我等为寇,无奈潜回吴郡,耕读自乐,了此一生。然司炎慕我等虚名,命王戎征之;我等耻作二臣,故而夜走,竟与前辈不期而遇!

彼此竟不再言;沉良久,陆机叹息,自黄巾起事以来,匆匆已逾百年;虽一时英雄并起,纷争不息,扰攘不止,谁知转瞬间已烟云散尽!所谓世事难料,莫过如此也!

徐鸿,此言有理。想当年,曹群雄之上,占尽北方,大揽英才,挟天以令诸侯;孙权承父兄之业,割江东,取荆州,辖地千里,带甲百万;刘备取西蜀,夺汉中,既有沃野之富,又有群山之险。三者各怀壮志,戈玉帛,喜怒恩仇,明争暗斗,是是非非,终成鼎足之势。曹丕废天以自立,然二犹在,格局如旧,于是人心思安,每望承平。离苦恨,人所共恶也;既天一统,乃四海之望,司氏宁不用之!于是破西蜀,伐东南,终使三国归晋。此天所在,人心所向,岂能违之!

陆机、陆云以为然;想及昔日,恍若一场清梦,梦虽破,而人犹在,似可庆幸。陆云再言,见徐鸿两已闭,鼾声微起,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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