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醋意

夜笼罩四合， 微弱的风从枝掸落绿叶，沁凉地飘向杭氏起行的车队。

这天看起来是要雨了，夏日的雨是不讲理的， 临行前把天气看得慎之又慎， 也敌不过老天爷晴不定的脸。

前方不少山路， 若中遇雨， 趁夜发势必难行， 杭远之只好暂缓行， 待雨停了再走。

杭锦书与母亲、杭远之同乘一驾车， 孙夫人对这场及时雨尤为谢， 双掌合十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之后， 又盯向杭远之：“你看， 这是老天爷都不教你门， 儿啊， 你就应该顺天而为， 咱们不去了。”

杭远之也对这场将要来临的大雨到懊恼， 但他却咬牙：“别说是雨， 就是刀， 孩儿也要去蓟州。”

这孩死活不肯听劝， 孙夫人唯有求助于杭锦书，他们兄妹素来谊厚， 锦书若面劝降，还有挽留杭远之的机会。

杭锦书却将无力地靠着车厢侧， 睫轻轻耷拉着， 恍若无闻。

孙夫人一诧，这时杭远之抱着剑匣：“太荀野要纳侧妃了。当初公孙霍向他献计娥皇女英，他不肯听， 原来只是嫌弃相老儿的女儿，不是真心不肯娶。不过这也难怪，荀家现在是君，要纳几个妃扩容掖，再多生一些嗣是应当的，就是他不合适锦书的郎婿了。”

杭锦书靠在车上瞋他一：“你别胡说。”

杭远之瞪：“我不瞎说，你难不是听了这话就开始不对劲？”

杭锦书确是为了“故剑”别扭。

荀野究竟知否，这是一个怎样的典故。

她心里很难受，一方面既盼着他知晓，另一方面又盼着这只是一个巧合，盼着他尽快走来，又盼着他，不要那么快走来。

可见人是个矛盾的动，明明是她先提了和离，她有什么资格让别人为了一个不自己的女人忠贞守节？

孙夫人听了觉不太妙，握住了女儿大夏天仍旧冰凉的双手：“阿泠，你是不是放不太，你后悔了？你哥哥说得不错，荀野再好将来也是君王，你阿耶都老不羞，那太还能独自好么？三六院是迟早的事，不闹三千粉黛已经算有德明君了。”

孙夫人固不愿让女儿变成一个后争的妇人，但一切以女儿心意为重，若她果真后悔了，趁着太现今余未了，说不准还有矢反悔的机会？

杭锦书摇摇，安抚似的笑弯了眸：“阿娘。”

“我一直觉得，是时势推着我走，我只是每次都了当最好的选择，所以向来不会后悔。当初嫁他是不悔，现今与他和离，仍是不悔。”

后悔是这世间无用的东西，与其费心思、恸断肝去耽溺以往已成定局的事，不如把光向前看，把脚步往前走。

孙夫人仍是不放心：“那你……”

杭锦书的朱往上弯，看着是在笑的，“母亲明白，三年夫妻，人非草木顽石，就算生不男女之，也会存有仁义，何况荀野他并未对不住我。但哥哥说得对，他是荀家弟，开国太，首要之急是稳定国本，开枝散叶。我不应与他再有任何瓜葛了。”

倘若他以后的妻发现，他的前妻，还同他有着某藕断丝连的关系，教他的太妃心里会如何想？

所以她不仅不能和他再有牵连，甚至连想也不该再想。

车行驶在官上，蓦然起了雨。

这雨来得突然，来得湍急，便如山洪暴发，车的篷盖上一派雨珠敲震的声音，密密匝匝，声响如雷，霎时整片大地上，都是这响彻乾坤的雨鸣。

再过片刻，天边连雷鸣也响起来了，一炽亮的电光闪过，照彻了车人惨白的脸，轰隆隆，雷声随其后在耳畔炸裂。

少过片刻，这上便溅起了层层污泥，车在官上行走轧的辙印，再难前行。

孙夫人焦急：“这可如何是好，今晚怕是赶不回田庄了。”

这时杭远之从车中取自己的蓑衣斗笠，往上利落一披，如瀑的雨声里，他大声说：“阿娘放心，安城郊附近有几所驿馆，我们先到驿馆去，歇脚避雨！我这就车去通知车队！”

说完他便了车，车一瞬停了来，只见闪电掣过天幕，周遭宛如白昼，杭远之披蓑衣箬笠的影消失在了随之而来的黑暗中。

前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杭氏车队在起行前燃的灯笼火把，已经尽数被这场不测的大雨给扑灭了，只有雨声势如破竹地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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