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

晋裕三年， 冬。

风，砺得像西北戈的大沙，呼呼得往人脸上、上、手上生生地割， 严酷又冷厉。

地动之后的洛城呈现一破败萎靡又朝气蓬的混沌态，陆琦背着硕大的药箱， 缩着肩膀放轻脚步， 同时不忘提溜住神四飞的“药童”卫漪， 这一双其貌不扬的主仆竭力低调地从街上残破的屋舍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 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向着皇城的方向曲折行去。

但这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他， 只因陆琦后的药箱。——纵然他们二人装扮地再是低调， 再看到药箱的那一刻， 劫后余生的百姓还是都不自觉地朝着二人投来尊重的目光。

——大灾之后多有大疫， 为防止大庄形势一步恶化，卫斐与裴辞商议罢，广罗天医家，兼遣太医署一半医正与上百医举科学同制混编， 分大庄四境，力消震后灾疫。此政施行不过月余，有些太过偏远的地方， 分过去的医举科学都尚还在赶往的路上，但在皇城、洛城，百姓们对大夫的尊重、敬畏之已经自发自觉地萌生了来。

卫漪似乎很是与有荣焉地自豪，一路上都兴奋得隐隐有些上就要蹦跶起来的模样。

陆琦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脸上是数夜劳累后的困倦疲惫， 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视着卫漪， 一边默默思量着当的局势。

待到门前， 过腰牌，得中门，走过的一段，到得明德殿前，请了侍在殿门外的小太监向东阁通禀。

这个时辰早朝尚还未散，东阁就只有卫斐一个主，听得人通禀后卫斐很快便传了二人，规规矩矩地见礼罢，卫漪一抬，卫斐便先见了她脸上那双致得分外不和谐的小胡，寒暄的话还未，忍不住先别过脸笑了起来。

“这胡不错吧？”卫漪也乐于傻乎乎地跟着卫斐一起笑，两指一拈，摸着自己的“小胡”，喜滋滋，“小陆大夫还说这个不适合我，我倒是觉得还好看的呀。”

卫斐压了压角，昧着良心顺着卫漪的话夸好看。

陆琦撇了撇嘴，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不是太想搭理这对妹。

卫漪的易容其实很蹩脚，起码，只要是曾经与广卫嫔打过几次的人，很难不认来这位“药童”的份。

但事实上，陆琦自己也清楚，卫斐要得其实就是这“蹩脚”。

——只有大家都心照不宣毓昭仪今日是假借宣召他二人之名来看顾自己妹妹的，才不会有太多的视线关注在陆琦频繁明德殿这件事上。

陆琦连着几日睡眠不足，人神一疲倦心就跟着暴躁不耐起来，烦心地敲了敲案几，示意卫斐伸手腕来，自己要给她号脉了。

卫斐倒是仍还言笑晏晏地依陆琦所愿了，卫漪脸上的玩闹笑意却是一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敛声屏气，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极庄重肃穆的事般，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陆琦搭于卫斐腕上的手指上。

须臾后，陆琦收回手，地吐了一气。

“如何如何？”卫漪远不比她二人老练，心焦地连声促。

陆琦淡淡地瞥了卫漪一，没有正面作答，只微微，一脸平静地与卫斐：“你自个儿早觉到了吧？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卫斐面上虽仍是一片淡然，神中却忍不住闪过几抹动容。

她的手不自禁地抚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卫漪低低地呼声，继而又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陆琦低，默不作声地刷刷刷给卫斐开方，面上却没有多少喜欣之。

“，”卫漪却完全没有觉到陆琦的冷淡，只压低了嗓音，把语句在咙里般糊地低声问卫斐，“陛他知你，你……的事了么？”

卫漪兴得手舞足蹈，连笔带划，指了指卫斐的肚。

卫斐似是在正低沉思着什么，得闻卫漪此问，恍然回神，微微笑着摇了摇，只：“还未……”

“这个孩来的恐怕不太是时候，”陆琦淡淡地截过话，平静地告诫卫斐，“时局动，各怀鬼胎，冒然将你的公之于众，恐怕会引你到风浪尖上、成众矢之的。”

卫漪惊愕地望向陆琦，再缓缓转向低沉的卫斐，脸上的欣喜悦霎时消匿一空、然无存。

“是，也是哦，现在正是大灾之后，这时候肚里的喜讯传去，难保不，不会招来旁人妒忌陷害，”卫漪立时也跟着忧心忡忡了起来，颠三倒四、语无次地诉说，“再是，再是陛这时候肯定也在忙着前朝事，万一稍有顾及不到之，那岂不是……”

“哪里就至于到了如此地步！”卫斐见卫漪越想越没边，忙笑着朗声打断她，不想她继续自己吓自己去，脆找了个煮安胎药的由将她支去替自己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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