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辰

夜风卷着桂香掠过，混着酒气、脂粉气，并殿中案上羹肴的味。

太和殿外甬左近有一株百年老桂，枝繁叶茂，每及中秋，香飘十里。

寿宴未散，只是宴会的主人早已携贵客离开，喧哗闹的豪华宴便也随之失了原本的意味。

谢淼起踱步至回廊观月，信手接住了随夜风卷过影的小小一朵金灿香桂。

「她终究是名女。」

谢淼不必回首也知来人是谁，微微一叹，：「她是武尊。」

徐达一愣。

秦晔也从影另一侧冒了来，：「小侄便直言了，徐伯父观来，还有谁更合适？」

空气死寂了一瞬。

谢淼笑：「还是青年人一针见血啊！」

三人是北疆军老中青三代之首，没有不能调和的利益之争，一同抵御蛮族多年，是刀山枪林中搏杀来过命的袍泽之，彼此之间无需过多的言语矫饰。

帝尊楚渊辰膝嗣不少，楚渊皇族一代代的皇皇孙更多，只是站在三人的立场之上，秦晔世族尚在两可之间，扎北疆行伍的徐达与谢淼着实没有第二选择。

秦晔右手提着一坛酒，左手一翻，托一只纸包，卷成锥角形状，盛着半捧咸豆，正是北疆军中兵痞们最常用来佐酒之。

谢淼一笑，拈了几粒咸豆丢中，伸手接过了酒坛。

在军中、在朝堂威势赫赫的三尊名将，就这般或负手而立、或凭栏靠坐、或斜倚廊，就着一捧不值几文大钱的陋咸豆，和着雄伟堂皇的华殿中传的隐隐声笑语，对月饮酒。

秦晔闷一烈酒，：「勇前些时日纵踏城郊农田，伤人有三，被小侄责了三百军，撤去职务，遣至东关守大门去了。」

二人不由侧目。

勇是秦晔的亲卫副统领，一名锻九重境修为，于炼，真正能称得上「肩上能跑、掌上能站人」的沙场悍将，秦晔当年撒泼打生生从谢淼手中挖到自己边，在北疆与秦晔同同，几经生死，是秦晔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秦晔苦笑一声：「杜大将军要考校兵法，勇是疆场拼杀来的，虽然识得几个字，哪里通晓那些世家手里珍藏典籍？被几个黄小儿言语讥讽，压着火气城，便着了儿。」

勇的遭遇不是个例，甚至于说，能到今日才得个降职谪迁的结果，已经堪称北疆军中的幸运儿了。

帝尊登位三十载，原本因从龙之功而在朝廷中呈压倒优势的北疆军将，也在军权收缴、兵分化、势力权衡中一步步被削弱。

论及朝堂政治，十个北疆大兵加起来也不够一个五品文官手一个回合。

秦晔楚渊世族，尚有家族从中斡旋支撑；谢淼自来便是儒将，麾从也比旁人多几个心；只徐达，本就与楚渊旧族多有结怨，便成了朝廷一系官员中最大的靶，几番削打来，堂堂二品正将军之衔，逢年过节，除了几名旧友，门堂冷落得几可罗雀。

徐达憋闷许久，终是憋来一句：「二公总是军伍。」

楚渊辰膝次楚渊玮，也曾领北疆军搏杀疆场。

谢淼与秦晔一同神莫名地看向徐达。

徐达面青青白白，碗大的拳一拳锤在廊上。

楚渊玮，修为锻九重境，时年七十二岁，今日列席在坐，看上去比徐达还像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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