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转过看着沈渡，眶微红，但声音压了去：“沈大人，你刚才说清君侧的是臣。我问你，那些贪银的人算不算臣？那些让我的兵饿肚的人算不算臣？那些把朝廷的钱往自己腰包里的人算不算臣？他们的君侧，该不该清！”

“陛，臣以前觉得打仗是将帅的事、是兵的事，跟臣没关系。臣来了北疆才知，打仗不只是将帅和兵的事。打仗是粮草的事，是军饷的事，是冬衣的事。那些贪银的人，他们贪的不是银，是北疆将士的命。臣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替北疆将士讨回这笔账。”

赵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那声音不大，但沈渡听了力。当兵的跟文人不一样，文人敲桌是犹豫，当兵的是压着火气。

第二天一早，赵恒带他去看士兵练。练场在大营外面，一片平坦的草地，被成千上万只脚踩得寸草不生。士兵们排成方阵，矛如林，喊杀声震天。

“沈大人，”赵恒站在他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你看见了。这就是我的兵。他们饿着肚练。他们穿着棉絮的冬衣站在风雪里。他们的刀卷了刃，拿石磨磨继续用。就是这样，他们还是愿意跟着我赵恒，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来，所以一直拖着。陛让臣来，一是看看北疆的真实况，二是当面告诉将军一句话——清君侧的，是臣。保家卫国的，是忠臣。”

“因为我对他们好。我不贪他们的军饷，不克扣他们的粮。他们有难，我帮。他们受了伤，我治。他们死了，我埋。所以他们对得起我，我对得起他们。”赵恒一气，“但朝廷对得起我们吗？”

沈渡：“我答应你。”

帐帘后面的周文扇摇得快了些。

赵恒看了一信封，拆开，看完，表变了，像冰面上裂开了一。他把信折好袖里，抬起看着沈渡：“王大人说你是可以信任的人。行，本将军信你一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回去告诉陛，北疆的兵，不能再等了一个冬天都等不了。冬衣、粮、军饷，一样都不能少。”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着北疆的防线，“匈人年年犯边，抢了就走，追都追不上。我的兵，穿着棉絮的冬衣，拿着卷刃的刀，吃的是发霉的粮。跟要银，说没有。跟陛上折，陛说再等等。等什么？等我的兵冻死了、饿死了、被匈人砍死了，就不用等了吗！”

练结束，沈渡回到营帐。他铺开纸给萧衍写信。这次写了很多，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

“赵将军，”沈渡从怀里掏王恒的那封信，递过去，“这是王恒王大人让我带给您的。”

当天晚上，沈渡住在了赵恒的营帐旁边的一个小帐里。被很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他躺去的时候，闻到一说不的味。

“沈大人，”赵恒的声音沉来，“你在朝堂上弹劾钱多、查的账、得罪太后，这些事本将军有所耳闻。你是条汉。但有些事，你不懂。”

沈渡站起来看着赵恒，那双红了的睛里没有反意，只有委屈和不甘。一个将军，带着他的兵在前线卖命，刀血，九死一生，换来的是发霉的粮、棉絮的冬衣、卷刃的刀。他的兵死了，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换成谁，谁不委屈？

赵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渡意想不到的话：“你今天晚上别走了，在营里住一晚。明天你看看我的兵，回去跟陛好好说说。”

外面的风很大，得帐篷哗啦哗啦响。他闭上想到萧衍。今天没写信，明天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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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冬衣确实是棉絮的，袖磨破了，一团一团的旧棉。他们的刀确实是卷刃的，刀刃上全是缺。

写完他看了一遍，折好信封给赵猛。赵猛看了一信

沈渡站在那里，攥了拳。

沈渡没回答，转看着那些正在练的士兵。喊杀声一浪过一浪，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话“战争是最残酷的，但比战争更残酷的是让人去打仗却不给他们吃饱穿。”

写了北疆的冷，写了大营的简陋，写了那些穿着棉絮冬衣的士兵，写了赵恒红了的睛。最后他写了这么一段：

不是霉味，是汗味，成千上万个士兵的汗味渗了帐篷的每一纤维里，洗不掉，散不尽。

沈渡站在看台上，看着那些士兵的脸，一张张年轻的、黝黑的、糙的脸，嘴裂，颧骨突，窝陷。不是天生的瘦，是期吃不饱饿来的。

赵恒的声音抖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