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一怔。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哈立德商首。”

“我不知。”李玹答得坦然，“也不打算知。”

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明知可能有祸，还要放他们去？”

李玹坐在案后，手中还握着一枚银杯。他今日穿着胡袍，衣襟与袖压着细密卷草纹，神平静得仿佛方才谈的不过是一桩寻常买卖。

玉娘压着气，试图晓之以理：“若碎叶真因此生，商路一旦受阻，赤焰商号难不会受影响？”

她垂想了片刻，将方才听见的话和几人的行止一一拼拢，随后才：“若他们只是行商，自然不必遮遮掩掩。可他们分明是想借乐坊的名混去。碎叶是边镇，又有晋军驻守，他们这样，目的绝不简单。”

正当她暗自思忖之际，屋传来李玹懒洋洋的声音：“颜娘，你如今听角，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知。”

玉娘眉心越蹙越：“可他们要去的是碎叶城。”

李玹淡淡：“我只知他们给得起钱。”

玉娘望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寻常？”玉娘声音冷了去，“若他们胆大包天，想借机在城中生事，甚至是暗害碎叶镇守使呢？”

李玹：“碎叶、怛罗斯、汗那、赭时，这些地方哪一年没有？冬日草场不够，牧人缺粮，落劫掠边村；日商路开了，各城又握手言和，互通货。这事你以为少么？”

屋中静了一瞬。

玉娘定定看着他。

“我知不算少。”玉娘反倒平静来，“可那不一样。”

李玹挑了挑眉。

李玹没有答话。

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心中的不安更重。

玉娘继续：“碎叶不是一货栈，也不是你账册上寥寥一行商路。那里商云集，有驻军，更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一旦真起祸，受牵连的绝不仅是区区几人。”

“你不知他们想什么？”

玉娘走去，开门见山：“你真要让他们跟着商队去碎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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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人虽穿着寻常行商与护卫装束，形却远较常人魁梧，步履沉稳，肩背始终绷得笔直。更少见的是，一行人行路全无市井之人的散漫随意，反而前后错落、步距相近，几乎像是习惯了某站位。

李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

玉娘没有理会他的讥诮。

李玹轻轻嗤了一声：“颜娘，你把边境想得太安宁了。”

“你说得很好。”他语气平和，甚至像是真心称赞，“可是颜娘，这同赤焰商号有什么关系？”

李玹将银杯放回案上，淡淡：“赤焰商号不是总督府，也不是安西都护府。有人有路引，给得起护送钱，愿意守商号规矩，那便可以同行。至于他们城之后要什么，那不是商号该的事。”

李玹神依旧淡淡：“边城之地，突厥人、粟特人、晋人、波斯人，谁没有自己的算盘？今日借商队城，明日借宴席探路，后日借买卖送信，这些事在商路上再寻常不过。”

“你就不怕这里有什么图谋吗？”玉娘隐隐觉得不妥。

李玹指尖微微一顿，抬看她，边仍带着一淡淡笑意，底却沉了几分。

玉娘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那就当我拜托你。派人去查一

李玹却不为所动：“赤焰商号在晋境的生意本就极少。”

李玹呷了杯中酒，看她一：“为何不？”

她知再同他争那些家国大义，多半也是无用。李玹是商人，若要说动他，便只能他的规矩来。

李玹：“商号只买卖，不替大晋守城，也不替突厥人夺城。若他们真有本事谋碎叶，那是碎叶守军无能；若他们没本事，被城中晋军拿，那也是他们自寻死路。”

玉娘转过。

李玹终于抬看她，边浮一极淡的笑：“所以呢？颜娘要替碎叶镇守使查验每一个城之人么？”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可谋取一整座城不同。若只是几牧人劫粮，那是边患。若他们谋害镇守使，甚至想夺碎叶，那便是国事。到那时，牵动的就不是一队商旅、几百姓，而是大晋与突厥诸，是安西四镇，是整条商路上的兵戈。”

玉娘眸一冷。

玉娘：“冬日小劫掠，多半是因粮草、羊、人而起。边城有时反击，有时忍让，有时也会借互市、犒给之名送些粮草盐帛，换几个月相安无事。那是边境之人生存之法，虽不光彩，却未必全无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