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仙门大比第二天的签表在天亮前就贴来了。

天门的演武场比昨日更闹了几分，七十二宗的看台上多了不少新面孔，有些是今早刚赶到的，衣袍上还带着赶路时沾的和草屑。

昨日第一淘汰了一半的选手，大比不设单独的复活赛，但被淘汰的人仍有三到五场排位战要打，以定最终名次。

因此输了一不等于局，只是无缘魁首，留来的人里没有一个是靠运气走到这一步的。

白玥站在候场区，秋剑挂在腰间。

他今早醒来时宁如已经把参汤熬好了。赤焰玄参的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昨夜冻僵的经脉已经完全恢复，灵力运转比昨天更顺畅。

秦朔的血去之后符咒暂时喂饱了，耻骨上那粒朱砂只余一层淡淡地温，不再像昨天那样每走一步都从骨里往外渗灼痛。

他试着握了握剑柄，手指很有力。

宁如站在他后半步，他的衣袍换了一件，袖收得更，腰封上多挂了一只革，他的脸比平日更淡。

白玥知昨晚宁如在石窗前站到了后半夜，石桌上那盏灯也亮到了后半夜。

戚涧蹲在北侧看台边沿，他把那迭抄满萧闻远大比记录的纸在手里，每一页的角都被他捻了边。

此刻他低看着手里那迭纸，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诀，又像是在骂谁。

白玥回看宁如，刚要开说话，戚涧忽然站起来，大步走过来把宁如往旁边一拽。两个人站在青冈栎底，离白玥十来步远。

戚涧的声音压得极低，白玥一个字都听不清，但他能看见戚涧的嘴在飞快地翻动，能看见他把那迭抄满记录的纸往宁如手里，纸页边角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

宁如低看了那些纸，然后抬起看了戚涧一。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宁如说了一句什么。戚涧的眉拧起来，拧成一个难看的结，然后把纸从宁如手里回来，转走回北侧看台，重新蹲去。

白玥看向走回来的宁如。

“怎么了。”

“没什么。”

白玥注意到他把革的系绳又往腰带里掖了几分。

唱名的司仪已经念到了碧落。

“碧落，萧闻远。”

萧闻远比白玥了半个，肩宽腰窄，穿一件碧落制式的青劲装，袖以银线绣着云纹。

他的剑挂在背上，剑柄比寻常剑两寸，是双手剑的制式，但剑鞘比双手剑窄了三分。这是一柄特制的快剑。

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目光越过玄武岩地面落在白玥上。目光里只有一近乎冷漠的专注，那是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在打量一个金丹期的对手。

“天门，白玥对碧落，萧闻远。”

白玥走上擂台。

晨光从断崖方向斜斜打过来，把玄武岩上的禁制纹路照得泛一层淡金荧光。

演武场四面看台上七十二宗的弟安静了一瞬。萧闻远，去年仙门大比第四，碧落首徒，元婴初期。

在场不少人昨天就看过签表了，知白玥第一打赢了秦筝，但秦筝只是金丹初期，和萧闻远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就是昨天打赢秦筝的那个？”南侧看台上有人小声说。

“玄霄真人新收的亲传弟。金丹期。”

“金丹期对元婴期？这签运也太差了。”

白玥没有听这些声音。他站在擂台中央，拇指将秋剑从剑鞘里推半寸，又回去。

昨夜那一寸寸被碾开的还在隐隐发胀，大那些被自己浸透又风的肤还残留着一层黏腻，但他的手腕很稳定，剑柄上的缠绳被他握了三新的指痕。

萧闻远剑了。

剑从剑鞘里来的声音短而脆，像一冰棱在石板上被一脚踩碎。那柄剑通银白，剑比普通剑窄了三分，薄了五分，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厚度。

这是一柄为了速度牺牲了所有冗余的剑。剑尖斜指地面，萧闻远没有起手式。

主裁老落令旗。

白玥知萧闻远的剑快，所以他不能等萧闻远先剑。

秋剑在晨光里划一扁的弧，他用的是柔诀第三式，秋横波，剑势不求快，只求稳，剑尖在半空中画一个完整的圆，先用剑气把自己的周护住。

萧闻远站在原地没动。他等到白玥的剑弧画到三分之二时，剑了。

白玥只看见一银白的光从左方闪了一，然后秋剑的剑上就传来一尖锐的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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