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次也不打，没准不是旱魃，而是偷坟盗墓的贼人，用不着大惊小怪，三义庙后墙塌了个大窟窿，他躲在墙后，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坟地，荒烟衰草间一片寂静，夜风拂动草枯树，投在月的影，如同山鬼般张牙舞爪，王苦娃到底是胆大心直，换个胆小的早吓跑了，等到后半夜，月西沉，仍不见动静，王苦娃心说：“准是看错了，那是个偷棺盗宝的贼人，要不怎么对着棺材拜呢？让我在这白等了半夜，哪有什么旱魃？不过……荒坟野地里的破棺材中，除了几枚压的老钱，又有什么东西好偷？”

他心中胡思想，等得久了，忍不住打起瞌睡，蓦地里冷风袭，打了个寒颤，霎时间睡意全无，睁一看，却见坟荒草一阵晃，棺材中的死人已经回来了，王苦娃在破庙里蹲到半夜，脚都麻了，他将手扶在墙上，却摸到冷冰冰活泼泼一，黑暗中看不是个什么东西，有可能是墙里钻的虎，夜里来吃蚊虫，撞到了王苦娃手中，不咬人也能吓人一，王苦娃赶往后缩手，怎奈顾得了前顾不了后，手肘撞到了庙中的供桌，发“砰”地一声，他心里跟着一，响动虽然不大，但在更半夜，听上去分外真切，他自知况不好，抬看见破墙外一张枯树般的怪脸，两目如灯盏，映月泛绿光。

王苦娃见惊动了旱魃，也自慌了手脚，叫得一声苦，不知低，他跌个跟，转奔着庙门跑去，怎知那尸怪来去如风，早从墙后转到了门前，伸两臂作势扑。亏得王苦娃生生刹住脚步，才没有直接撞到尸怪上，只好又往后退，躲到了刘关张的泥胎神像背后。尸怪到了庙门前，突然停不动，中叽叽有声。王苦娃大为不解，着气看看四周，心想：“原来这东西不敢庙，定是畏惧庙中的泥胎塑像，三义当中毕竟有关公……”他这个念还没转完，却听庙门“喀拉”一声响，那庙门本已半毁，此刻让那旱魃一撞，登时往上飞去，带着劲风呼啸而至，重重撞在殿，门板又掉在地上，殿被它撞开个窟窿，连砖带瓦落来一大片，刘关张塑像上也落满了灰土，三个泥胎神像土地爷似的灰土脸，全都遮没了面目。

王苦娃大惊，心想：“全凭三义灵应护佑，方才侥幸不死，让灰土遮住的神像与寻常泥胎有何分别？”他急忙上神龛用衣袖拭泥像，怎知三义庙建于几百年前，荒毁多年，久无香火，泥胎脸上的油彩让风得变脆了，那层漆一碰就脱落来，尸怪已然跃庙中，张臂来扑，一人一尸围绕泥胎塑像兜圈，转得两三个来回，王苦娃已是脚发，作一团，两离得越来越近，王苦娃见大势已去，怕只怕小命难保，到这个地步，也是狗急墙人急生智，一瞥见殿塌了个窟窿，心说：“黄鼠狼放救命，还有最后这么一！”

五

王苦娃看旱魃僵，他急中生智，手足并用攀登后，爬到残檐败瓦的庙躲避，这气还没等匀，忽然刮起一阵冷风，云迷月黑，蒿草晃，旱魃一跃而起，伸双臂直奔王苦娃扑来，距庙只不到半尺，它这一扑落地，中叽叽有声，接着又往上扑。王苦娃见旱魃纵跃起，一次比一次，三两次便会上庙，忙抓起瓦片，对着跃上来的旱魃用力砸去，一块布纹厚瓦，打在旱魃上击得粉碎。

旱魃上不来，王苦娃也不去，僵持了不知多久，听得远有鸣声传来，东方渐白，庙没了动静，他受这一番惊吓已是疲力竭，探往看，只见旱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仍不敢去，不久有人寻来，原来王苦娃的老娘让他去烧纸，自己留在家一边针线活，一边等着儿，可王苦娃这一门，却好似泥海风筝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