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对待主上总是那么疏离和抗拒，主上看她时，总那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和偏执。

“墨在京中的不过是些虚与委蛇的勾当，哪比得上郎君刀血的凶险？墨自会当心，毕竟——小心才驶得万年船，郎君珍重。”

青鹄识趣地坐在对面角落里，装作闭目养神，却不时抬起偷瞧。透过刻意留的一条，他看见黑鸢的随着又一次颠簸，不由自主地歪向夜郎君肩。她的脸颊几乎要贴上主上宽阔的肩膀，那抹在昏暗光线依旧明显的红，从耳一直蔓延到颈侧。

“江湖风雨，我早习以为常，而你……却是更加不易。”夜郎君跃车，回注视着沈墨，月光落在他凌厉的眉宇间，竟显几分难得的柔和。

青鹄到一阵的无力。他了解黑鸢，她执拗，认准了的事，九都拉不回来。一旦，要她来，恐怕比剜心剔骨还要痛。

青鹄撩开车帘，夜郎君握住黑鸢的手，将她先送上车。车厢随着蹄颠簸微微摇晃，黑鸢在夜郎君边坐，用浸的帕仔细拭夜郎君脸上的血痕。

夜郎君无奈地叹了气，指尖轻轻拂过黑鸢散落的碎发：“都是旁人的血，你这鼻倒是灵得很，到了惊鸿山庄，我让嫣红给你安排个训养猎犬的差事。”

但黑鸢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曾受伤，倒是你，伤还没好透，正好跟着到惊鸿山庄静养一阵。”夜郎君反手托住黑鸢颤抖的手肘，黑鸢微微一笑，低在夜郎君怀中轻嗅：“可是主上满的血腥味……”

那些曾经被压抑的、属于“女”的东西，如同冰封的河在日解冻，悄然淌了来。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主上，主上不在时，她会望着窗外发呆，主上一回来，她那苍白的脸上立刻就有了光彩，像被亮的灯。

青鹄动了动，他忽然意识到，不光是黑鸢，主上其实也已不是过去那个从来不肯动的主上了——夜郎君的心，已经完全被那个叫楚清荷的药王谷女牢牢占据。

青鹄在心底轻叹一声，就让她暂时沉浸在这份懵懂而注定无果的喜中吧。至少此刻，她脸上的红是真的，她里的光是真的。等再过一段时间，等她的好起来，或许……就能接受这些了。

她似乎想靠得更近些，汲取那近在咫尺的温和气息，可一瞬，又像被火焰到般离，手指意识地绞了膝上那片早被皱的衣角。

而主上……青鹄看得分明，主上只是微微侧瞥了她一，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涟漪，随即又转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被一片无意飘落的叶拂过。那平静，比冷漠更伤人。

他更了解主上，主上心里最柔的那块地方，似乎只吝啬地留给了那个药王谷的女。

沈墨的车渐渐远去，商队最前的车上却突然跃一个形矫健的黑衣女。她足尖刚地便朝这边疾奔而来，裙裾被夜风卷起也来不及摆，只是慌忙攥住夜郎君的袍袖，仰起脸问询时双颊仍带着些失了血的苍白：“主上……可有受伤？”

“主上！”黑鸢顿时红了脸，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分明是江湖闻风丧胆的冷面罗刹，此刻倒显几分少女态。青鹄在一旁跟着笑声，连忙言解围：“主上，快上车吧，您也该歇歇了。”

让黑鸢立刻死心，他不到；让主上改变心意，更是天方夜谭。把这些事说，除了徒增黑鸢的痛苦，除了在他们之间、在自己和黑鸢之间埋尴尬的，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动作里的小心翼翼，那神里藏不住的依恋和羞怯……青鹄与黑鸢搭档多年，怎会不知全是因她渐渐对主上生了愫？尤其是她受伤之后就未曾执行过任务，休养期间，更是一颗心完全系在主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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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作为杀手执行任务时的练和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像此刻这般不经意的小女儿态。

告诉她么？可她刚从重伤的影里走来，好不容易有了人气儿，有了盼……他怎么能忍心？

车厢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黑鸢再次失去平衡，这次，她的手臂实实在在地碰到了夜郎君的手臂。她如同受惊的小鹿，猛然回手，低低垂着，耳再次染上绯红。

可是……不告诉她么？看着她满怀希望，最终却撞上主上那颗早已被楚清荷填满、再无隙的心？那结果，岂不是更残忍？就像看着一只飞蛾，懵懂无知地扑向注定焚的烈火。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