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堆起受若惊的笑容，拉着楚清荷在客位坐：“先生太客气了！能得先生亲自接见，是我夫妇二人的荣幸！”

此人便是欧素？

时间在看似风雅的品画论中悄然逝，碎月舫主人命人将已看过的画卷收好，夜郎君知必须立刻找个由将话题引开。他伸手从怀中取那个明黄锦缎包裹的紫檀小盒，放在案几上，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切和自得。

“先生谬赞，妾不过略懂。”楚清荷垂首赏画，姿态温婉娴静，心中却如鼓般疾速盘算着，“这法。”

“听说柳夫人通书画，那便先看几幅古画如何？”碎月舫主人微笑挥手，两位侍者立即捧几幅卷轴，在案上缓缓展开，“在新得了几幅前朝佚名之作，笔意古拙，韵味独特，正好请两位品评一二。”

欧素纵然是万分小心，但他又怎会知，夜郎君本就是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复仇恶鬼，只想把他连同“天罗”这个肮脏不堪的组织一起拉修罗地狱！

这意味着，她信他，她愿意与他共赴这龙潭虎！

“既然夫人都如此说了……也罢！”夜郎君转向青衣男，同时更加用力地握楚清荷的玉手，“就依画舫主人的意思，请先生带路吧！”

夜郎君看了楚清荷一，那一，包了太多复杂难言的绪，最终却都化为一片沉凝如铁的决绝。

信号一旦打，沈墨便会立即命手暗卫攻画舫，前来接应。现在，他与楚清荷要的就是拖，拖到沈墨的人攻杀来，拖到欧素破绽——到那时，他就要在这敌众我寡的绝境中，与楚清荷联手诛杀欧素，再并肩闯一条生路！

夜郎君装作外行的模样，只在一旁笑倾听，偶尔附和着胡说两句。在登上碎月舫之前，他就早已告诉随行的暗卫，自己一旦与他们分开，就立即设法摸清画舫中的布局，寻找可能的退路，并随时准备接应——最关键的，分开半个时辰后，必须放与沈墨约定的信号，开始外夹击！

到邀月阁前的最后几步路似乎尤为艰难，青衣男在两人前推开厚重的雕木门，发低沉而悠的吱嘎声。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厅堂，反而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阁中三面皆是大的雕木窗，此刻正大开着，抬便可望见窗外明月悬。

阁中陈设简洁，多是竹木家，角落燃着袅袅青烟的博山炉，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面摆放着茶和几卷摊开的画卷。案几后端坐着一位着素白宽袍的男，约莫四十来岁，三缕须飘洒前，面容清癯儒雅。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抬起，目光平和地落在夜郎君和楚清荷上。

“柳老爷，柳夫人，怠慢了。”他的声音温醇厚，带着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气度，“方才船喧扰，惊了二位雅兴，在表歉意。请坐。”

夜郎君心中的警惕提到了，目光飞快地扫过室，除了引路的青衣男侍立在这位碎月舫主人侧外，阁中还有十数位侍者。这些侍者皆是一袭白衣，形修，面容冷峻，看似只在一旁垂手恭立，形却稳如磐石，显然是练家。

“柳老爷、柳夫人，请随我来。”青衣男满意地颔首，侧引路。

就在夜郎君踌躇之时，掌中握着的那只微凉玉手，用力在他掌心了一。

楚清荷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夜郎君则不动声地直了背脊，将“柳老爷”那装镇定的倨傲拿得恰到好。

“这便是柳某先前所言的那件小玩意儿。”夜郎君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炫耀，“先生果然见识不凡，不如也看看此？”

必定机关重重，敌环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一旦动起手来，先不论欧素是不是夜郎君的对手，就算他能先手取了欧素命，也极难带着楚清荷全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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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郎君浑一颤，只见楚清荷缓缓靠上他肩，柔声劝：“夫君……既然主人盛相邀，又有这位……先生保证安全，我们……便去吧？总不好拂了主人的心意。”

三人踏上通往层的楼梯，层残留的喧嚣和血腥气被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更为清冽，也更为压抑的冷香。每走一步，夜郎君都能觉到数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从楼梯拐角、廊影无声地投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