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这书房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正中央放着一架宽大的酸枝黄梨木平大案，明式太师椅，两侧及大案后的博古架八分封闭、两分开放，讲究的是“藏八二”。

博古架最层，放着古籍和军书，一本线装典藏版《孙兵法》时常被翻阅，蓝线装表磨一层起雾了的质。

大案上，镇纸压着一方上好的“荣宝斋徽记”宣纸，笔架上笔成林；案一侧放着一只青白玉海云龙纹炉，炉里袅袅地飘线香。

此刻，裴伯礼正坐在大案后，太师椅上。

明徽走去，和爷爷隔着一案的距离。

梨黄灯映照，老人家尾有皱纹垂，角边缘的纹路刻，像被岁月的刻刀无地雕琢着，一笔又一笔。

他就这么孤零零坐在大案后，明徽敛着看向爷爷，只觉得他好老，好孤独，称得上一句“嗣凋零”。

哥哥那句“自请逐宗祠，永世不再为裴家人”，在她脑海中回响。

悲哀地，她意识到她让爷爷失去了裴湛宁，失去了他最喜，也最引以为傲的孙。

“明徽，”裴伯礼苍老的嗓音，沉沉开。

明徽听了，心底一沉。以前爷爷都是叫她“嫣嫣”的，这个从她爸爸明志刚那儿传承过来的小名，因为有爷爷和哥哥这么叫她，才被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早晨，她还看着爷爷和蔼的眉，他挥手送别她，惆怅又不无欣地叹“我们家嫣嫣要嫁去喽”；

而现在，爷爷隔着一张书案，眉目冷淡地叫她“明徽”，这叫她怎生受得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湛宁——你和裴湛宁之间，是怎么回事？”

裴伯礼耸的眉像凸起的河岸，浑浊而微有翳的双，像河岸之灰的、亘古动的河。

老人家满老人斑、皱了的手，正拿着鞭，不住地挲。

他挲的鞭，恰是方才在祠堂时，狠狠打在裴湛宁脊背上，打得他闷哼一声的分。这样重地打去，是不是伤在裴湛宁的，痛在他心？

明徽不得而知。她只知，事已至此，再瞒着裴伯礼也没有任何意义。

明徽把心一横，决心把真相告诉他，再无隐瞒。

“我在北城读书的时候，和哥他谈过恋。”

明徽低声。

“说详细些。”裴伯礼不满。

他听不得这兄妹。的经过，可却偏要听。

他亦在反思他自己。他到底是哪一步教错了？还是裴家祖坟了问题，不是裴书霖非要娶个男的，就是裴湛宁和明徽这对兄妹暗地里把侣的勾当都了一遍？

可事，究竟要从哪里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