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

夜半， 应池辗转反侧，闭上便是尚嬷嬷那番话。

夜越，她的心思越。

就在这时， 窗被轻轻推开了。

吱呀一声，极轻， 极慢，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窗声， 细碎的脚步声，应池忙闭上睛，直待察觉到被被掀开一角。

一瞬，一个小小的就钻了来。

小带着夜里凉风的寒意，和一小主人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息， 她贴上来，轻轻环住她的脖。

“今天沐浴阿临用了新香膏，阿娘闻闻香不香？”小小轻轻的声音也在黑暗中响起来， 带着塌塌的撒味儿。

没有人回答。

小人儿不太在意，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发蹭在她上，得应池的。

“是不是好香？阿临也喜闻。”

“阿娘， 阿耶阿婆还有尚嬷嬷……他们都跟我说， 你其实是喜阿临的， 但是太忙了， 没空陪阿临。”

“其实阿临知， ”她的声音低去， “阿临能觉得到，阿娘不喜阿临。”

她没有哭，或许早已习惯， 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的事实，“可是，

“阿临还是好喜好喜好喜阿娘……”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突有一个吻落在应池的角。

应池的泪也在那一刻，猝然落了来。

“阿娘，对不起，阿临此后便不来了，阿临卑劣如斯，只顾自己开心……五经博士说过，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知怎的，阿临越拥有反而越痛苦……”

喃喃自语了许多句，直到听得怀里的呼变得均匀而绵，应池才知，小人该是睡着了。

喜……

这是她第三次听见。

可她想不通。

从她还在肚里的时候她就不想要她，生来不肯抱她，月里不肯喂她……能避则避，她们见面屈指可数，本没什么，她为什么还是这么喜她？

为什么不是恨？为什么不是怨？为什么不是像她对她那样，冷着、躲着、推着、视而不见……

应池不懂。

可她不住她的泪。

泪顺着耳侧一直，一直……止也止不住。

应池就这样睁着睛在黑暗里躺了一整夜。

天亮了，祁可临走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已经空了的地方，心酸涩一空，发疼。

第二日，应池应尚嬷嬷的话，去了祁可临的小院。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而尚嬷嬷走在后面，也一句话也不敢说，她知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取后便将沉甸甸的小箱递给了应池。

应池打开箱，最上是只笺，海棠、茉莉、青梅层层叠叠，被小心翼翼地压在宣纸里的是一朵石榴，已经脆了，一碰就碎，宣纸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给阿娘的。”

箱底有一块磨得圆溜溜的石，青灰的，很光，还有柔净的细碎绢布，还有一张纸，纸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一矮，矮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没有画脸，只有一弯弯的弧线，底还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阿娘和阿临。”

有风的桂枝、兰草，清香不散，有自制的简易香包，还有折断收好的纤细银柳、枝红梅，束好的五彩丝线，捡来的残破玉扣……一箱朴素微，无一贵重，却全是女儿家藏不住的心意与纯粹。

“她几时学？”

尚嬷嬷愣了一。

应池只说，“我想跟她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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