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澄已抬看了过来。他将茶盏搁回案上，发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不知远在安的此刻是否也这样坐着，望着北边的天空，想起她们小时候在草原上追着风跑。

澄携元仲华同来探望，不过是循礼走一遭——柔然亲卫还驻扎在城外，不见到孩世便不会撤走。

麻纸上墨迹利落洒脱，先是邀功——“今日府里孩缠着要讨鸽玩，亏我拦得，回你可要记我的。”

说完便站起，理了理袍袖。“夫人若得空，便多陪陪公主，也省得她闷。”三言两语，便将此事翻了过去。元仲华垂眸应，神依旧温婉。

“你好好休息。生活所需，一应满足。”

他什么时候会的？大婚那晚，自己曾用柔然话低声说过一句“至少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他能听懂了吗？

澄听了没反应，指尖仍漫不经心地拨着蹀躞带，俊的脸上毫无波澜。他听懂了，只是不想接。

他给了她尊荣，却没给她一个丈夫应给的在意。她看了元仲华一，忽然觉得她们都是一样的——不由己。

搁笔起，踱到后院。屏退左右，独自蹲，从碟中拈了几粒谷，挨个递到喙边。

她低，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孩，是渤海王的，也是她的。

“城外山路崎岖，公主经不起颠簸。此事不必再议。多调些冰鉴来，太医署每日增派两名医女值守，好生照料便是。”

蠕蠕公主已有数月，本就怀相辛苦，连日被暑气缠得寝难安。

回案续笔。叮嘱的话写来顺手：“山中虽比城凉，也别久坐风；新的已让人送去，知你会吃；朝事绊暂不能上山，空必见。”

澄从晋回来后，卸了冠带，只着一轻薄常袍，散漫倚在书斋案前。眉松快，角噙着几分随的笑，他提笔蘸墨，略一思忖，落笔便带了几分不正经。

郁久闾氏安静地坐着，手覆在小腹上。没想到他会几句柔然话。

鸽啄完最后一粒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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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仲华沉片刻，语气温缓：“城外龙山行依山傍林，比凉许多，最宜避暑安胎。如今也空着无人居住，倒不如……”

嫁的不是权臣，是个傀儡皇帝。谁又比谁好到哪去。

丞相府书斋后院，梧桐荫蔽日，满院清寂。

末了笔锋一转，竟跟几只飞禽吃起醋来：“这群鸽想见你便能飞去，倒比我自在。”最后一句收得霸又缱绻：“不许夜里风望着山苦等。想我就即刻放鸽，我见鸽

一只白羽鸽温顺地凑过来，就着他掌心啄了几，他指尖轻轻抚过它蓬松的羽翼，低声开：“吃饱了就飞快，别在路上贪玩儿。”

她不知过得好不好，就像也不知她在这座闷的殿里，已经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把手覆在小腹上，学会了把期待降到最低——只要丈夫偶尔来看她一次，只要他说一句她能听懂的话。那就够了。

殿中冰鉴缓缓着，珠沿着铜落，滴答作响。

那群驯熟的信鸽栖在架上，咕咕轻鸣，白羽沾着树荫漏的碎光，温顺得任由人近前。

他转向郁久闾氏，忽然用柔然语说了一句。发音不算利，却足以让她听懂。

这么想着，她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殿宇墙锁着沉沉滞闷。

柔然侍女瞧得主难受，俯抚了几句，然后直起，转向澄。她的鲜卑话说得生涩拗，一字一顿：“公主不畅。夏天里燥，受不住。想去散一散心，或者换一清凉的地方住。”

没有急着开，只是微微偏了，目光在元仲华脸上停了片刻。

他殿后懒懒倚在座中，神散漫，指尖拨着腰间蹀躞上的金玉，发细碎声响，百无聊赖。

郁久闾氏本就满腹委屈，陡然见了澄这副敷衍模样，眶霎时便红了。她不肯学汉语，惯说母话，鲜卑话只会几句浅的，连和他沟通都费劲。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等她生这个孩，就有人陪她了。她可以教他说柔然话，可以告诉他草原上的风是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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