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容不”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知了——大哥对他肆意霸凌，母妃当着满堂宗亲说他得不像家人。除了祖娥，女人见了他就躲。连祖娥也被大哥拽走欺辱，府邸连家用也被克扣。

这就是“容不”。

洋闭上。没有人来扶他。他坐在地上太久了，久到他冻得发麻，分不清是在继续装傻，还是再也站不起来。

一把刀，握在手里是冷的，沾了血是的，可藏在鞘里什么都不是。

澄见洋那副呆样，玩味地对湛笑：“步落稽，你来。”

湛接过弓，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洋坐在雪地里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忽然想起从金虎台的那支冷箭。

他缓缓拉开弓，也用箭尖对准了洋，停了很时间——到洋再次屏住呼，到湛看见洋额角的冷汗顺着鳞纹的沟壑落。

然后他松了手。箭矢着洋的飞过，钉在后的冰面上，发一声闷响。

洋整个人伏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弹。

澄笑着拍了拍湛的肩，说“不错。”

湛垂帘，将弓还给侍从，什么都没说。

人群渐渐散去。湛独自在湖边的枯柳站了很久。方才弓弦震响的那一瞬，洋伏在雪地上浑发抖——那是被吓破胆的人该有的模样，没有人会觉得那是装的。

可他注意到：那一箭过洋时，他那只垂在侧的手微微抬了一，指尖朝，拇指扣在指的第二关节。

那是常年拉弓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动作。是一个老练弓手在察觉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湛将落在肩的一片枯叶在指间，碾碎了。

演不知何时走到他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湛知是谁，他没有回，只是望着冰湖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佝偻影，忽然开：“六哥觉得，二哥是真傻还是假傻？”

演愣了一。风从冰湖上过来，得他袍袖猎猎作响。他沉默了片刻，叹了气。“这家里，谁又比谁好过？”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台的案大哥查了很久。有些事，不代表大哥没想过。”

湛没再追问。

冰湖边，澄还在与几个庶兄弟谈笑风生，把玩着那张弓，像是在回味方才的余兴。他的笑声被风送得很远，在空旷的雪野里听起来格外恣意。

湛站在枯柳的影里，望着那个笑声不断的方向。

他清楚，以澄的傲慢，习惯站在峰往看，看见的只有蝼蚁。

而自己，习惯站在影里——他太清楚被人忽视是什么滋味，也太清楚一个被当作废隐忍了十几年的人，心里压着的东西一旦反弹，会有多可怕。

他将这些念压心底最的暗格，转没更的暮。

-----------------------------------------------------------------------------

宴散。澄趁着酒兴，执意登城赏雪。演与湛随行。

城楼之上，朔风割面如刀。晋城的万家灯火在脚铺展开来，星星，一直漫到远山尽。积雪覆盖的屋脊反着冷月清辉，整座城像沉在一片碎银里。

澄双手撑着冰冷的城垛，衣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酒意熏红了他的脸，神却比平日更亮，亮得有些灼人。他望着城那片灯火，忽然笑了一声。

“若他们知孤在这里赏雪，怕是要气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