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你应该谢恩。谢孤不杀之恩。懂了吗？”

“王兄。”一直沉默的湛忽然开，声音清冷。

澄的银箸悬在半空，转看向湛，眉峰蹙得更。“你从不多闲事。”

湛看了一兰京——浑发抖，脸上血痕错，死死咬着牙。然后转向澄，声音不疾不徐：“他父亲是兰钦。兰钦在淮西颇有声望。王兄日后大军南，淮西若闻兰钦之在王兄府中为——是望风归附，还是拼死抵抗？”

澄没有接话。湛退后半步，语气忽然淡了去。“臣弟只是觉得，此人不值得王兄为他脏了手。”

厅骤然安静。

澄没有看他，只是低着，用帕慢条斯理地拭箸尖上沾染的血迹。完了，随手将帕丢在兰京脸上。又从案上拈起一方新帕，仔细地、一一地拭自己的手指。直到完最后一，才抬看向湛，审视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会替孤算账——当孤没想过？”

拂去肩一樱，动作优雅，再开时语声慵懒：“拖去，饿他叁天，让他教训。”

侍卫架着兰京往外拖。兰京被拖门槛时，偏过，朝湛的方向望了一。湛正在端酒盏，手指在杯沿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没有抬。

末席一角，洋的筷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嘴里着一块，腮帮鼓着，嚼得很慢。望着兰京被拖走的方向，看了一，又低，继续拨碗里的米粒。一粒，又一粒。

厅中恢复了觥筹错。澄重新端起酒樽，与陈元康说起颍川前线的粮草调度，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侍从鱼贯而，将冷掉的菜肴撤，换上新的。没有人再提兰京。

饭毕，洋端着那碟糖醋小排起，袖扫过案角，差碰翻一盏茶。演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咧嘴笑笑，糊说了句“给阿娥带回去”，便佝偻着背往后厨走。

后厨的门半掩着。洋还没推门，便听见里面压低的说话声。

“哎，兰京又挨打了，又是求归乡，那暴君不是把人往死里吗？”

“他连他爹的小妾都睡，啥事不来？”

“他连他弟妹也不放过。”

洋正要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低着，脸上那副痴傻的表没有变，但那只悬在门板上的手，指节慢慢蜷了。只有一瞬。

然后他推开门，脸上挂着涎，嘿嘿笑：“打包……还有吃吗？多来些打包……”

厨人们骤然噤声。方才说话的那几人面惨白，不知这个傻公有没有听见什么——但他那张脸上除了馋相什么都没有，都快淌来了。为首的年厨人松了气，躬：“太原公稍候，给您找。”

洋如捣蒜，地望着蒸笼。

角落里一个年轻厨人低，飞快地瞥了洋一。那一里有不忍。他悄悄从蒸笼底层多拿了一些糕，纸包里，又接过洋手里那碟糖醋小排，仔细用油纸裹好，系了麻绳，递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