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那粮官和监粮官是一愣，未料这小匠吏心思慧至此。

此言一，气氛凝滞。

周尚搬来西渚旧律，萧翀没作声，噙着丝意味的笑意看向南初。

南初明白，这男人刻意不作表态，是要她自己应对。

这声音终于惊动萧翀，他侧目看了一，随即大步行来，旁的监粮官也立即跟上。未至跟前，便听那监粮官喝：“怎么回事？”

南初不理他的奚落，耐着：“我知这有些为难你，可非常之时，当变通行事，不若你与上官商议一再定夺？”

“周大人，”她突然开，声音不卑不亢，“这律自有其得益不假，然法度需合乎时政。民生凋敝，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周尚压不想听她一介无小吏多说，侧打断：“民生凋敝更不可妄为，惹祸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放粮官立即起：“回大人，一个无田无契之人要讨粮，官正在驱逐以维持秩序，而这位天工司匠吏，迫官徇私破例，纠缠不休……”

一句话怼得山棠再不敢言，委屈、恐惧齐齐袭来，她里冒了泪。

山棠急急辩白，话未讲完便听那粮官喝：“你无产无田无契，与民何异？倘若真与了你，栾城怕要遭民冲击！再若闹事，就地羁押！”

那监粮官本是前朝仓曹参军，年逾四旬，仍穿着一洗得发白的旧官袍，闻言稳稳：“萧帅明鉴，田契籍，乃立国之基。今日若为一人破例，来日万千民借此冲击官仓，官……该如何守护这秩序啊？”

“并非如此！”南初沉声打断，她望向萧翀，正：“督帅，如今栾城百废待兴，官册上的田亩损毁近半。若死守旧律，只给有契之发，则万亩良田将持续荒芜，税源从何而来？民心如何安定？”

气带了几分凉薄，轻笑：“再者，这放粮的事，可不归天工司，你莫要多闲事。”

基层小吏怕担责她能理解，也相信真心为栾城复兴打算的上官，必有周全之。

南初亦被他这傲姿态彻底激到，反相讥：“民以为天，不果

“我不是民！我确是本地人，只是因为……”

“倒不必如此麻烦。”那粮官指往簿上重重一叩，不屑：“你看看这些，这有田有契的都未发完，咱们哪有时间那些民！”

萧翀未置可否，只转向监粮官：“周大人以为呢？”

南初并不理会二人的诧异，继续朝萧翀：“督帅，如山棠这等农，虽已无田无契，不得已自发开荒，于法不合，却是于可悯，于利可图。是非常之时，不若顺势而为，将他们开垦的荒地登记造册，承认其地权。如此，则无产者安居，荒地复耕，官仓得粟，多方有益，还请督帅三思。”

南初寸步不让，实则此次参与重建，她已从萧翀给她的文卷中，大掌握了战后籍况。可此时倒不宜亮明这些，她只一指他案的簿，“是你方才指与我看的，此页所载，十七中有九‘现有田地’不足‘原有田地’三成。若此卷为真，则栾城可耕之地近半皆毁。敢问大人，是这本簿欺上瞒，还是栾城田亩确实荒废至此？”

周尚瞥了南初，回望萧翀时目光幽，语气却多了丝锋芒：“这律运行六十载，自有其章法得益，官认为，不可因一人而废此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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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初视线在那簿上停了几息，之后又转向那粮官。她被他迂腐僵化的态度怄到，不自觉便了嗓音：“她只是求一条生路，怎是闹事？你又有何权力羁押良民？”

萧翀未及回应，那粮官已先抢白：“你既非粮官，亦不掌籍，怎知田亩毁半？休要淆视听……”

“你怎知我不掌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