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纷纷去田渠里洗手吃饭，七月刚才捡了会儿稻穗，自顾自跑去洗手了，安安却还扒着篮在玩她那几条泥鳅，被大郎一脸嫌弃地抓着后衣襟一手拎起来，连人带篮拎去渠边洗刷。

人的命天注定，张山想，这丫命不该绝，扔到山都能好好的，这回的事也是。不过老三家说得对啊，籍可不是人的，再穷再苦，怎么也得保有自由。

“没事没事，有咱们什么事，吃饭吃饭。”

梁相公求田问舍给自己留退路，曾经想着告老荣退，而现在，何知州也在心里拜求诸天神佛，老天保佑，保佑他安安稳稳致仕吧，一把年纪了，只要这次囫囵过了这一关，他就上书乞骸骨。

转脸张山又开始发愁，你看这一望无际的金黄稻田，急等着收割呢，梁庄这一事，庄仆们作一团，都被看在庄里，官府只负责抄家，这满地的稻可怎么办？

田庄必定是又要换主人了，也不知这回换个什么人。

围观的佃们私议论，赶巧这秋收大忙的关，佃租可还没呢，也不知那知州大人能捞到多少好。

莫说奉旨查办，便是有好，他这回也不敢了。何知州跟京中梁相公私那瞒不了人，只要有人查就很难不知，而梁相公这回为什么倒了？

“爹，”耿氏先向张山问候，放挑，“你们没事吧，我还担心呢，来时听说庄事了。”

表面上罪名一串，可朝野皆知，当今官家素来宽仁，一向待臣亲厚，像“大不恭”这样的罪名可大可小，还不都在官家一念之间。

“不换个什么人，天乌鸦一般黑，反正人家是主家。”张山，“咱们这样的佃，该怎地还怎地，原也不关咱们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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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州惶恐。官家年事已，秋又传抱病，而太年仅七岁……舐犊之，人皆有之，即便是素来宽仁的官家，护起犊来也毫不手。不光不会手，面对虎视眈眈的宗室，这个当了一辈皇帝的父亲只会更加狠厉决绝。

“嗯，是个有福的丫。”张山笑呵呵。

张有喜用力，一边轻飘飘睇了宋氏一，神里不无得意。还是他家娘有主见，张有喜心说，大哥二哥总笑他“当家”，可他娘家当得好，话说得对，他为啥不听？明明是他娘有见识，贤助，比他大嫂二嫂多了。

“哪有人养泥鳅的！”大郎继续嫌弃，一边说，一边把她两只小手洗净，把篮也放里涮涮，好歹叫篮和泥鳅们别那么多脏黑的泥。

回来把鞋放稻草上晾着，让安安把小脚丫也放在稻草上，一家人坐在田吃午饭。天气凉了，耿氏用砂锅送来了乎乎的黍米汤，豆酱夹馒，笼屉布包着的杂面馒也还温。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谈论梁庄的事。

张有田看着安安庆幸：“幸亏没把安安给他，你说要是给了他，那这回……”

众人哄笑，张有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耿氏挑着担来送饭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快活的画面。

期间知州大人还亲自坐着官轿来了一趟，不过那官轿被差役们簇拥着不得靠近，有人远远看到那知州大人是个胡老儿，看着也上年纪了。

宋氏低对上安安黑白分明的大睛，那睛清澈，似乎什么都懂。宋氏安抚地笑：“咱们安安是好孩，自有老天爷庇佑。”

不过这一可冤枉那位何知州了，他哪里敢啊。

生个火堆，拿蓖麻叶包上，烧熟了那叫一个香……可安安却定地抓着小篮：“不要，不烧吃，留着养。”

佃们战战兢兢一辈，即使这个关也只敢好自己田里，不曾想去庄仆的田里多割一刀。可庄人看着满地庄稼着急啊。

梁相公大约还只是个开始，官家这是怕后留孤儿寡母，要给年幼的太清扫路障了。

无

再皱眉看看她麻鞋上两脚的淤泥，大郎索把她鞋也脱来，用稻草刷掉鞋底帮的泥，一手孩、一手鞋地拎回来，从到尾安安愣是没舍得放开手里装泥鳅的小篮。

好在官府还算理事，混了两日之后，庄仆们便被放来割稻了，大队官兵回城了，留一分看守田庄，有官兵拿着矛在田走动巡视，监督庄仆们活。而魏庄和几个平常事的小目却依旧被关押着。

作者有话说：

“你哪里会见过，”张山嫌弃，“你娘那时候都还没过门呢！”

“别玩了，看你这一手脏。”大郎，“这泥鳅怎么办，我给你生个火堆烧了吃？”

大哥二哥不羡慕他就罢了，凭什么取笑他？

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