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价值

谢昭立在镜前，望着镜中刚褪环钗、散了发的沈砚。

明明之前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打了无数遍腹稿，可此刻间像堵了团浸了的棉絮，半个字也吐不来。

沉默在摇曳的烛火里漫了许久，谢昭终于了气，一靠在沈砚肩，把脸埋他颈侧的衣料里，声音闷得发沉：“我今天去见了个故人，知了些事。”

“诸葛明说我有一个十死无生的劫，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说的话总会应验。”

他不敢抬看沈砚的神，却清晰地察觉到他在那一瞬间骤然绷的躯。

谢昭伸手起一缕沈砚的发玩，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不知我还能有多少时间，沈砚，你不要带着滤镜看我，你不要如此轻易的把自己的心去，如果是我了什么事让你误会我歉。”

谢昭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引诱又像是安:“沈砚，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听别人瞎讲，你也不要蹉跎在我上，你值得很好很好的一生。”

这话谢昭说得掏心掏肺，只觉得自己把该说的、该劝的，都尽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可沈砚一言不发。谢昭埋在他肩，看不见他的表，只能受到他周那散不去的绷，像拉满了的弓，半不肯松。

良久才听见沈砚开。

“阿昭，你会过去这个劫难。”

他的声音是轻轻，却也是执拗的。

谢昭刚才劝他那么多，他似乎一句也没听去，只是执拗的认为谢昭会过得去，执拗的认为谢昭会活去

“阿昭，你会是活去的那一个。”

天芸芸众生，负罪孽者不计其数，亏欠谢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这世间换命之法虽罕见，却并非绝迹。

谢昭怎会不懂他未说的心思，轻轻在他肩上摇了摇，语气温柔却是不容置喙：“我不愿。无人能勉我。”

谢昭抬，透过镜看着沈砚底翻涌的复杂难辨的绪。

谢昭了语气轻声喊他:“沈砚。”

顿了顿，又换了称呼，带着几分罕见的亲昵：“阿砚。”

“无忧？”

谢昭喊他一直是喊沈砚。

在不知他真实的份的时候，谢昭规规矩矩的见面喊他素衣，只有在书面上才敢大着胆喊他卿卿。

在不熟的时候喊他沈兄，熟悉了喊他沈砚，觉得他讨厌了也喊他沈砚，他从来没有像当年喊自己的兄弟好友一样喊过他。

喊他阿砚，喊他的字。

沈砚和他的目光在镜里汇，让他明白自己的执拗，却只撞了谢昭里的一片温。

“天人的命，亦是命，我不觉得一个凡人的命和我比起来，我尊贵在哪里。”谢昭的声音温柔，带着些安的意思。

“而且我能回来这么久，也是我赚了，阿砚，我知你懂我的对吧？”

是啊，沈砚最懂谢昭了。

他懂他那些该死的保护，懂他心里那些对凡人的喜，却唯独不愿意接受，在谢昭心里，天所有人都比谢昭要更重一筹这个事。

“阿砚，不必为我难过，虽然说是有这一劫，但是又没说什么时候会到，说不定我是老死的呢？”谢昭还能坦然和他开着玩笑，似乎早就看开了生死。

他又退开两步坐到床边，故意说些没边没际的话，只想把这沉得压人的气氛打散，“说不定哪天就能遇上个老神仙，手一挥，诶，就渡我过了这个劫难？”

沈砚站起，上本就虚虚搭着的外袍顺着肩落。

夜风卷得窗棂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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