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厉声笑了起来，“一只猫？你就是这样看待他的？你明知他不是猫，他是你的——”

她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完。大约觉得这话说，简直是对自己母的重大侮辱。

司徒朗嘴哆嗦着，他当然知那不是猫。那是他的儿、他的血、他的罪孽。

可这些日，他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一只猫。只有把他当成一只猫，他才能安心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而，即便不是猫，他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况且这黑猫平日的举止，与寻常猫儿并无两样，丝毫不见聪明才智。脾气虽大，但无论遭了什么样的对待，都不曾有过像样的反抗，多呲牙哈气，连咬人都没成功过，看着便觉得难成大。

日久了，他们便真把他当成一只没什么威胁的小畜生。

于是他可以游走整栋洋房。他可以蹲在走廊的影里，听他们讨论灵异案件；趴在书房的窗台上，看他们翻看泛黄的术法典籍；蜷在客厅的沙发底，听他们教导两个孩如何念咒，如何掐诀，如何辨认那满纸天书一般的符文……

没有人留意他，更别提担心他能偷师学艺了。

一只猫罢了。

司徒朗晃神的刹那，赵淑明已再次扑来。

她的形快如一黑闪电，五尖利的鬼爪直取他的咽。

司徒朗猛地后仰，堪堪避开，神骤然凌厉：“小安去哪儿了？”

“他已经被我送走了，你别想再动他！”赵淑明暴起急攻。

一人一鬼在地室里缠斗起来。

聚阵对人不利。司徒朗只觉浑发凉，骨骼里都沁着寒气。赵淑明却越战越勇，魂在狭窄的地室里飘忽来去，像一缕被风散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怎么也捉不住。

司徒朗的呼越来越重，他知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猛地挥一符，将赵淑明退一步。趁她重新凝聚的空隙，他转推开地室的门，便往楼梯上跑。

却不想，在他开门的一瞬，影里窜一只黑猫，顺着门便往外蹿，跑得可比人快多了。

“这！”司徒朗前一黑，立即明白了。黑猫本没跑远，一直困在地室里。是他开了门，才让他窜去的。

赵淑明的笑声从后传来：“哈哈哈……你又蠢又胆小，真是个垃圾。可恨我当初怎么瞎了，看上了你。”

司徒朗暗自懊悔：他久不上楼，父亲和妻定会来查看。聚阵虽厉害，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命之虞，本应把门关好，等支援来了再说。可正如赵淑明所说，他天生胆小，脑也转不快。这一行，是被父亲赶鸭上架。加上沐玥瑶他的搭档，一路带飞他混到级职称。

沐玥瑶是司徒老先生的关门弟，天资才都不错，对司徒朗其实也不大看得上。只是司徒老先生着他们搭档，沐玥瑶无法违抗师命，才成了他的妻。

司徒朗知她看不上自己。不止她，协会里但凡有些年资的人，都不太看得起他。背后都说他是“废柴二代”。

在他遇到的所有人里，唯一觉得他厉害的，会仰望他的，只有不懂行的外人。听说他是级天师，便立即肃然起敬；他再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随手表演一烧符念咒的戏法，便立即收获一片拥。

这便是他当初和赵淑明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