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疯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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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我家西院的那个疯死了。今儿早上蓉儿帮我梳辫，抬了回来的青疏丫同她说的。

用早膳的时候，我问娘亲是不是真的有这件事。她大吃一惊，冲屋里的其他人抱怨：这些年都要了些什么姑娘府？没三没四的，真多嘴！这么晦气的事儿也能当着巧儿面说！

我怕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一嘴带过了，忙又问：娘亲，那疯是生来就疯吗？

坐在副席上的二婶婶也已经吃完了，拿着手帕嘴：以前倒还是个好人，有年跑到边打仗去，被鞑吓破胆了，回来就疯疯癫癫的！

坐在她对面的三婶婶连忙摆手：不对，我听说他是在那边被一个要饭的给……

她突然停，瞟了我一，后举起扇，挡着脸和二婶婶说了什么，等言语声没了，两个女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我娘亲瞪了她们一：真埋汰！

坐在最远的是前两年刚门的四婶婶，我四叔叔续弦的老婆，对宅里的许多事都不清楚，只能跟着笑，聚会时总搭不上话。她来得时间短，大概也像我一样以为疯是天生如此的。

饭桌上沉寂了一会儿，三婶婶对着二婶婶偷笑。雨季快要来了，宅里从早上开始就闷得不行，饭厅的门没关严实，四婶婶养的小狗从门里钻来，窜到我娘亲脚边。她不假思索将手里剥好的扔去，嫌恶地嚷：去，去！

西院离我住的地方太远，我几乎不会过去，娘亲也不准我去。我见到疯的次数很少很少，只记得他从来不梳发，发得看不清脸，他不怎么吃饭，也极少门，门常常放着已经臭掉的饭菜。他住的院没人愿意去，门的杂草一年到都不见打理，曾有新的人以为那里荒废了，钻去偷东西，后半夜尖叫着跑来，和这院的主人发起疯来时没什么两样。

每到晚上，疯把自己关在屋里，发异常凄厉的叫声。仆人都吓得不敢靠近，有的人说像猫叫，胆小的说那是鬼附了，只有年纪稍的嬷嬷说，那不过是哭声罢了。

疯为什么要哭？我想不明白，他应该不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何时快乐，何时悲伤。

我上一次看见疯时，还是我爹爹从关外回来。我爹爹在草原上呆了整整三年了，圣上准许他回来探亲。我听说以前像爹爹这样的将士去那里都是要打仗的，便问他都是怎样打，和谁打？他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膝，说这些年早就不用打仗了，羌鞑归我们，听话得很，草原上很太平。

那晚上大宅里所有人都很兴，晚宴的菜肴都吃得差不多了，祖父、祖母，我的叔叔婶婶们都还没走，我娘亲红光满面，三年来好像只有今天她不会为什么事生气。

如今你能挂帅征，也算是藉老太君的在天之灵啊。祖父看着我爹爹慨。

老太君在就好了。三婶婶附和，二婶婶，睛里已有了泪。

我娘亲拿手帕抹了抹角，神格外悲悯，可是她的手帕上没有泪。

这时候，我看见疯站在门。他快和夜为一了，是屋里的烛火照亮了他。

三婶婶立即收敛了悲伤，斜着睛。她咳嗽两声，冷冷：小少爷来了！大人们的目光立刻向门看去，但接着又好像碰了刺似地，一个个默契地将转回来，且都一言不发，生怕他会走来。

原本闹的宴会一冷却了。

但疯没有任何事，他只是站着，即没有来，也没有大吼大叫。我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在看坐在宴席中心的我爹爹。他还来不及卸衣甲披风，一戎装坐在这里，很难不惹人注目。

可是疯的神里有其他东西，与其他坐席上的人都不同。

他只是这样定定站着，定定看着，张了张嘴，却没发声音来。

我娘亲让人端一盘没吃完的肘给他，冲他吆喝：去，去！

疯有多少岁，我也说不清，从他的佝偻形来看，我猜大概已经是个小老了罢，但在宅里呆得久的姑娘说他年纪并不大，并且得也不赖，宅里很多丫鬟都偷偷喜他哩。

她们一定在说胡话，青疏是我见过最不着调的姑娘，她那时常常为送米的伙计犯相思病，她就没看上疯。

此外，青疏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和我很亲密，我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她说疯死前一天一晚上看见有人走到他屋里去，隔天早上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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