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钊看向裴益之的目光里满是赞赏，接着对桌旁的另一人叹：“事后，我以千金相赠，益之兄弟却执意分文不取。我念他侠肝义胆，便在江由的风雨亭中与他义结金兰。这一路上，若非他寸步不离地护送，我与那些珍宝，怕是早已成了枯骨。这两年多来，我们兄弟虽一在朝堂、一在江湖，但义，比真金还足。他的人品，绝对信得过。”

他停脚步，叹了一气，语气里少见地带了几分焦虑与无措：“可那鄯州远在西境，关山万里，路途遥远。此去夺取密契无异于刀尖血，极端危险。必须得找一个手绝、心思缜密、最要的是……底细净且绝对信得过的人。若用侍或御史台的人，痕迹太重；若用江湖游侠，又怕其见利忘义……”

阮卿竹好不容易逃回绣坊，本以为能松一气，推开门却是一片死寂。往日总会迎上来的绿意不见踪影，唯有里间床榻上的凌。那一瞬间，她如坠冰窟，心知绿意定是了事。

万国钊敛去笑意，侧看了沉俏娘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汇，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与孤注一掷。

李志那双看透风雨的鹰隼眸在裴益之上转了一圈，着茶盖拨了拨浮沫，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千钧之重：“万国钊，朝堂之上，波诡云谲。你今夜借着这风雨，是将老请这九重阙，究竟所为何事？老这人，可从来不是白送的。”

此时，万国钊才微微侧，向裴益之引见今夜随他一同前来的那位老者。言语间带上了极的敬畏：“益之，这位便是天侧形影不离的廷之首、代天批红的李志，李公公。”

裴益之轻声呢喃着这个地名。这四个字落在他心，瞬间激起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痛。西境，那是阮卿竹的故乡。也是十二年前，她全家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血成河的灭门惨烈之地。

雅间陷了死一样的寂静。

“李公公快人快语。”万国钊沉声，“今夜冒死请您，便是因为相府那边，有了泼天的动静。俏娘，你来说。”

整整一日，裴益之都未曾踏别院半步。阮卿竹在屋中踱步，知若再不想办法脱，只怕会彻底失去先机。

“西境，鄯州……”

李志微微眯起，挑眉看着他。

她当机立断，当即敛了浑傲骨，佯装力不支地靠在门边，声音虚弱地传唤仆人送饭。别院的人见这位小祖宗终于肯低，皆是松了一气，忙不迭送来腾腾的饭菜。阮卿竹虚与委蛇地应付着，就在人俯摆放碗箸、防备最松懈的一刹那，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如灵蛇，飞快地勾走了那人挂着的钥匙。听到门外落了锁，待四周复归寂静，阮卿竹不再耽搁，挑开锁的雕木窗，用那柄偷来的钥匙利落地拨开外锁。她将床褥伪装成有人安睡的模样，旋即提裙跃窗台，避开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

直到大局定，裴益之才转过，对着万国钊施一礼，声音清朗而诚恳，满是激：“万大哥，去西境之前，小弟还要多谢大哥。若非大哥前些日冒险传信，并在暗中安排胡商将那龙香膏调换成古书，益之如今怕是已落兄的圈，陷囹圄 。万大哥屡次救命之恩，益之没齿难忘，此番西行，既是为两位大人解忧，也是小弟……命中注定。”

李志手中的茶盖重重扣在盏沿上，脸瞬间变得冷而惨白。他站起，在狭窄的雅间徐徐踱步，指尖轻轻挲着衣袖，中惊疑、狠辣与审慎织转。

青龙山别院。

沉俏娘上前一步，温顺地站在万国钊侧，可说的话却字字惊雷：“公公，万萃楼近来截获了相府的密报。现任宰相邓明甫……已有异心。他与番将哥舒晟实则暗中勾结。如今两人正密谋太上位之事。据查，这几日邓明甫便会派人，送一封密契前往西境鄯州，亲哥舒晟。”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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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人，既然拦不住她，那便由他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斩平万里的荆棘。

“两年前，我奉命携蜀中百万珍宝密万安，行至江由险隘，遭逢了数穷凶极恶的山贼劫杀。那时我以为这条命便要代在蜀上了。多亏了益之兄弟——他彼时刚好在蜀中修行期满，准备返回万安，凭着一柄剑，生生从血海里把我背了来。”

“相府……哥舒晟……”李志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这件事牵扯的各方，实在太了，尤其是……太殿……。哥舒晟手握重兵，邓明甫权倾朝野，在没有万全的铁证之前，绝不可用朝廷的人明面上去追查。一旦打草惊蛇，被邓老贼反咬一，老和万大人都得死无葬之地。”

裴益之上前一步，撩袍，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这封密函，我去拿。西境之路，裴益之愿亲往！”

她迫自己冷静来，在屋中细细搜寻，最后视线落在了掩的后门上。她一把推开后

玩味：“哦？这就是当年在江由，从刀救了你这位国舅爷命的